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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甜的婚后文(甜甜的先婚后爱文)

唐域总裁沈昱珩手段狠戾,眼里不容一颗沙子,唯独把一个小姑娘放在心里,好不容易娶进门,结果不到一年就闹着要离婚。

“老夫少妻”,沈昱珩操碎了心,每天费尽心思引导他老婆开窍。

客厅里,沈昱珩若无其事地敞着睡袍,好身材若隐若现。

小妻子踩着拖鞋跑过来,贴心地给他盖一块毯子,疑惑道:“你不冷吗?”

沈昱珩:“……”

后来历经千辛万苦,沈昱珩终于成功,老婆开窍了。备战冬奥封闭训练三个月,走之前,唐婵担忧极了,当晚就和沈昱珩秉烛夜谈。

“我走之后,你不要一和人说话就贴那么近。”

“衣服也好好穿,别总敞着领口。”

“还有……不可以随便给别人抛媚眼。”

“总之,你要检点一点儿,等我回来。”

说完,小姑娘红着脸在他唇上“啵”一下,食指戳他的胸膛,“沈妲己,你听到没有?”

沈昱珩含着她的唇,“遵命。”

清心寡欲貌美女唐僧×男狐狸精

天才自由式滑雪冠军×深情腹黑霸总


老婆?

  第一章

  三月早春,空气里还有些许寒意,但路两旁的梧桐色的树枝上已经抽芽,暖阳照射下,两瓣相拥的嫩芽像碧珠一样串在柳树枝上,到处弥漫着朝气蓬勃的气息。

  正值锦阳大学的学生报道,脱去厚厚的棉衣,似乎每个人的表情的轻快许多。冬日里沉寂多时的校园热闹起来,道路上熙熙攘攘,充满各种声音。

  二食堂的每个长柱上都挂着一台电视机,一般中午和晚上饭点的时候才会开,因为学校注重体育锻炼,因而大部分时间都会播放体育频道的各种赛事。

  还有一年就要在华国本国举办冬奥会,国家号召“三亿人上冰雪”,体育频道转播冰雪项目的比例也在逐渐增大。

  此时,二食堂里的电视全部都调在体育频道,上面正在转播三个月前的自由式滑雪世锦赛大跳台决赛。

  电视音量调得很大,盖过食堂里其他嘈杂吵闹的声音,能清晰听到解说员的声音。

  “我国选手唐婵将最后出场,她在之前的坡面障碍赛上已经取得一枚金牌,大跳台是她的强项,也将向金牌发起冲击,让我们期待她的表现。”

  听见唐婵这个名字,食堂里的学生们都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把目光投到电视屏幕上。

  随着冰雪项目宣传推广力度的加大,唐婵这个名字也开始在大众视野里活跃。

  她是华国新一代的自由式滑雪领军人物,滑雪界的天才少女。

  九岁的时候,唐婵的父母在社交媒体发布了她在跳台完成720度转体,轰动整个滑雪界。  

  十二岁就拥有成人组的竞技水平,被邀请参加含金量极高的X Games世界极限运动会),并在坡面障碍赛中获得一枚银牌,成为X Games历史上最年轻的奖牌获得者,之后几年里技术愈加成熟,在接下来的一系列比赛里表现强势,从未下过领奖台。

  十七岁的时候一举夺得奥运冠军,成为冬奥历史上最年轻的自由式滑雪冠军。

  大跳台是明年冬奥新增的一个小项,唐婵跨项参加,进步迅速,在这个项目上继续她的强势表现,几乎难逢敌手,以往比赛大多发挥稳定,前两轮就能锁定冠军。

  她还是锦阳大学的一名大三在读学生,因此一提到校友的名字,食堂里的学生们才会格外关注。

  虽然是三个月前的一场比赛,结果早就知道,但当画面切到压轴出场的唐婵时,人们还是忍不住屏气凝神。

  解说员徐徐说道:“现在是我国选手唐婵,以她的水平稳定发挥的话,几乎没有悬念。唐婵倒滑起跳……”

  电视机里的女孩身穿国家队滑雪服,在一片冰雪里矫健起跳,偏轴转体1260°MUTE抓板。

  对于她来说,这个难度的动作完成应该很轻松。

  然而,落地的时候,她像是走神了一样没做落地动作,整个人重重地摔下来,在坡上滚了好几圈,而后倒在地上动不了。

  场边的救护人员忙抬着担架把人扶上去前去急救。

  就算不懂滑雪的人也能看出来,她摔得极重,解说员的声音戛然而止,能听见他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场比赛过后,国家队一直没公布唐婵的伤势,她也缺席了接下来赛季的所有比赛,个别媒体还刊登了一篇《天才的陨落》报道,各种猜测的声音接踵而来,但官方却没有明确给出任何回应,唐婵自此彻底消失在媒体面前。

  后面的比赛大家也没心思看了,在饭桌上一边吃饭一边讨论。

  “看着就疼死了,这要摔出个好歹,那是不是得退役了?”

  “唉!说不准……到时候她应该会回学校上课吧。”

  “说起来都是一个学校的,我怎么从来没机会见到她?”

  “我见过一次,选修课上,卧槽,比电视上还好看,真的特别仙。”

  “听说她家里还特有钱,真是老天眷顾啊!人家怎么要什么有什么。”

  “这你可别羡慕,我跟你说个小道消息,我舅给我讲的,就在她受伤后不久,她家公司也出事了,连家里房子都抵押出去了,挺严重的。”

  “啊?那也太惨了!”

  受刚才那场比赛转播的影响,唐婵这个名字成为大家讨论的中心话题,由人人艳羡到被人同情。

  食堂没人注意的角落里,一个身材纤细的女孩坐在那里静静看完比赛。

  唐婵戴着口罩,只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一双黑亮的杏眼。

  周围的唏嘘声不断充斥在耳边,她的黑眸黯下来,起身朝外走,走路的时候能感觉到右膝明显的不适,她垂眸看了一眼那里,眸光又黯淡几分,把自己的口罩又往上拉了一些,遮得严严实实。

  走出食堂,阳光铺洒下来,新鲜的空气窜进鼻间,刚才那样窒息的感觉才得以缓解,唐婵微微松了一口气。

  上午学生们基本上已经走完报道注册的流程,这会儿午休时间路上没什么人,唐婵缓慢地朝校门口的方向走,她现在也没办法走快。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铃声响起,唐婵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唇线拉直,任由铃声响着,隔了好一会儿才接起电话。

  “婵婵啊”,电话对面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报道完没有?什么时候来这里?宴会快开始了,沈总他……”

  唐晋鹏的声音顿住,似有犹豫,思忖接下来要怎么说。

  这个声音听上去温和亲近,可在唐婵耳朵里却变得非常刺耳。

  世锦赛的时候,也是一通电话,她听见她二叔说:“婵婵,你爸他没了。”

  每个夜晚,每场噩梦,这句话这个声音从来都不会缺席。

  见唐婵这边没有回应,唐晋鹏又缓声说道:“婵婵,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咱们家的情况你不是不知道,一堆需要钱的地方。别的你可以不管,但你妈还在医院,开销不少……”

  打定主意催人快点过来,他又说道:“这孩子,怎么不吭声呢?是不是听到外面乱七八糟的传闻了?还是因为琳琳拍卖你的双板不高兴?二叔再给你买一个……”

  “知道了。”唐婵打断他的话,清灵好听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正在往回走。”

  说完后她就直接挂断电话,扬手叫了一辆出租车,坐在后座上发呆。

  她转头望向窗外,漂亮的杏眼里失去往日的神采,只剩下迷茫这一种情绪。

  从世锦赛到现在,这种状态整整持续了三个月,唐婵觉得自己仿佛从一个世界跌落到另一个世界,一系列事情,天翻地覆的变化,她反应不过来。

  她摊开自己的手掌,虚握一下,好像什么都抓不住,从小到大积累的东西也全流失了,周围空荡荡的。

  出神之际,司机已经把车停到目的地。

  唐婵下车后径直朝里面走去,她一直没摘口罩,一路上都没人认出来她。

  今天这场宴会是唐域举办的,正式开始前,大家都和自己的同伴闲聊,话题自然绕不开今天的主角唐域总裁沈昱珩。

  唐域是目前全球顶尖的运动品牌,在北欧创立,但创始人却是个华国人。它是全球最年轻的运动品牌,短短几年内成为全球各大赛事的赞助商,崛起速度之快令人咂舌。去年开始唐域进军国内市场,掀起了一片浪潮。

  而唐域总裁沈昱珩却从未在公开场合露过面,今天每个被邀请的嘉宾都想一睹其真貌。

  一位女士手上端着香槟,扬眉说道:“沈昱珩找谁联姻不好,偏偏选中一个快破产的唐家。”

  “听说那沈昱珩挑明了要唐婵,滑雪天才嘛,又生了一副那样的脸,谁不喜欢?”另一个身穿红色礼服的女士说道。

  “再天才也没用,唐琳不是说了吗,她堂妹人都瘸了,以后就算还能滑,能恢复到原来的水平?”

  红裙女士又说道:“别拈酸吃醋了,据说沈昱珩都五六十岁了,一个老头子你也稀罕?”

  唐婵从旁边路过,一字不落地听完了这番对话。最近这段时间,像刚才那样的话她不知道听了多少遍,听得已经麻木了。

  不远处,唐晋鹏看到她,朝她招手,“婵婵,怎么穿成这样就过来了?沈总还在上面等着。”

  一旁,唐琳说道:“爸,有预备的礼服,我带婵婵上去换。”

  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唐婵任由唐琳牵着她上楼。

  看出她不在状态,唐琳边上楼梯边给她做思想工作,“婵婵,是不是听见外面的人说什么了?你别听他们说的,年纪大有年纪大的好处,会疼人。你安心去见沈总,那可是唐域,你好好表现,咱们家就有救了。”

  唐婵机械地换上一件礼服从房间里出来。

  纯白色的抹胸礼服,剪裁简单,穿在唐婵身上却像量身定制的一样。看过唐婵这么多次,唐琳也不由地愣了一瞬,她一拍手,说道:“就这件了。”

  她带着唐婵向外走,“沈总还没露过面,今天估计也不会下来了,他让人带话,说是在三楼的包厢,你上去找他。”

  三楼楼梯口有保镖守着,除了唐婵谁都不让上去,唐琳只好先自己回去。

  脚下踩着柔软的地毯,唐婵到走廊尽头的包厢,神色木然,仿佛所有情绪都不存在了,只剩一个空的躯壳。

  推门进去,包厢里灯光昏黄,唐婵看到中央的皮质沙发上坐了一个穿西装的年轻男人。

  她怔了一下,不是老头子。

  连男人的长相都没看清,唐婵的目光就被他身侧那副烈火红的双板吸引了,她一眼就认出那是被唐琳拍卖掉的那副。

  它一瞬间把这段时间一直游离在这个世界外的唐婵拽回来,漂亮的眸子里聚起星碎,彻底亮起来,她的粉唇微启,声音又轻又软,“老婆?”

  “嗯?”沙发上的男人发出声音。

  唐婵这才重新打量他,看清他的长相。他生了一对桃花眼,双眼皮褶皱深,鼻梁高挺,眼睛是琉璃一样好看的浅棕色,嘴唇也比正常人红上几分,长得非常扎眼。

  没得到唐婵的回应,他又开口问道:“什么?”

  唐婵指着他身侧的方向,声音里夹杂些许雀跃,尾音都在上扬,重复道:“我老婆。”

2. 第二章 结婚,你同意吗?

  第二章

  看到这副滑雪板,唐婵才有一种着落感。世锦赛后,这是她见到的第一个原来生活中熟悉的东西。

  其实这副双板长度很短,并不是唐婵之前比赛和训练用的,而是十几年前,她五岁的时候第一次上雪,她爸爸送的,她的第一个滑雪板。

  小时候唐父总爱喊老婆,他跟唐婵解释说因为爸爸和妈妈缔结了最亲近的关系才这么叫。

  当时的唐婵似懂非懂,因为第一次滑雪就喜欢这项运动,她给自己的滑雪板起了个名字,叫老婆,代表和她很亲密的关系。

  滑雪板的寿命不长,尤其对于专业运动员,更需要经常换,而且随着身高的变化,也要换滑雪板。

  之后唐婵换了很多板,但始终把这副当宝贝一样留着,还定时给它护理,保护得很好。

  所以在知道唐琳擅自把老婆拿去拍卖之后,唐婵头一回跟她生气,但听说卖了五百万以后她也没办法拿回来,只是情绪更低落了。

  爸爸没出事之前,家里富足,唐婵什么都不用担心,只需要专心训练。她不喜欢出现在镜头面前,家里就顺着她的意思,不接任何代言广告,也拒绝媒体专访,收入来源只有比赛的奖金和国家队发的补贴。

  滑雪比赛的奖金并不算多,但唐婵这些年没什么花钱的地方,大大小小的比赛奖金加起来也攒了不少,不过前段时间基本都交到医院给妈妈治病了。

  五百万……

  从刚才那股高兴劲儿里缓过来,唐婵收回手,胳膊垂到两侧,觉得自己刚才的举动不太礼貌,抿了抿嘴唇,看向对面的男人。

  他也朝唐婵的方向望过来,一双桃花眼极为显眼,眼尾上翘,嘴角挂着浅浅的笑,看起来十分温和。

  被他感染到一般,唐婵微微松了一口气,想开口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说什么。

  她平时不爱说话,和其他年龄相仿的女孩子也不一样,早早加入国家队,几乎没在学校经历过群体生活。她训练比赛的时候见的基本上都是熟人,也不用怎么说话。

  以前家里把她保护得很好,像这样需要应付的宴会,她还是第一次参加。

  这也是她第一次打扮成这样,穿着礼服去和一个陌生男人见面。

  唐婵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的处境,忐忑、不安、紧张的感觉跟着涌上来。

  结婚这件事对她来说太遥远,她以前想都没想过。

  “我……”唐婵低下头,小声开口,她想把老婆拿回来,但话到嘴边,又不知道怎么说下去。

  坐在沙发上的男人轻笑一声,伸手捞起那副滑雪板走过来。

  “你的?”他比唐婵高了一头还多,走到她面前,身影把她整个人都笼罩住。

  离得近了,唐婵听清他的声音,声线磁性又有些慵懒。

  她点点头,看了一眼她老婆,杏眼里透着认真,“嗯,我老婆。”

  男人点头,唐婵看见他流畅的下颌线和翘起弧度更明显的嘴角,像是心情不错的样子。

  “还你。”指骨分明的大手握着烈火红的滑雪板,衬出他冷白的肤色。

  没想到他这么干脆,唐婵怔住,双眼忽闪忽闪的,迟钝地伸手拿自己的滑雪板。

  快碰到的时候,男人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把雪板收回自己身侧,弯腰靠近,鸦羽似的睫毛垂下,“先商量个事。”

  没拿到雪板,唐婵不小心碰到他的胳膊,迅速缩回手,避开他的注视,做足心理准备才又抬头看他,“好,你说 。”

  “能换个名字吗?”男人指着自己身侧的雪板,补充道:“给它。”

  唐婵下意识地“啊”了一声,紧接着雪板就被塞进她怀里,她听见他低笑一声,说道:“逗你的。”

  她是比较闷的性格,做什么都一板一眼,刚才都没分清人家在开玩笑。

  又抬头看他一眼,男人的嘴角依旧挂着笑,唐婵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得体礼貌,“沈先生,谢谢你。”

  “该说正事了。”沈昱珩转身朝沙发的方向走,“这边坐。”

  他低头看了一眼唐婵的脚踝,“高跟鞋不舒服吧?”

  “嗯。”唐婵老实地回答道:“我没怎么穿过。”

  她大部分时间都花在训练比赛上,偶尔休赛季空出时间也要在家里大量补课,准备升学考试,只有为数不多的几次教练说必须去的体育大会颁奖典礼穿过礼服和高跟鞋。

  一直是沈昱珩在主动说,唐婵不大好意思,觉得有些失礼,于是这回先说道:“正事……是说结婚吗?”

  似乎惊讶于她这么直接,沈昱珩转向她,“嗯。”

  唐婵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手指蜷起,她其实有很多问题要问,但一个也不适合现在问出来,说出来就会唐突。

  原本有些活络的氛围再次凝固,包厢里陷入沉默。

  “家里催。”沈昱珩像是随口说道:“就当帮我个忙。”

  他的声音继续徐徐响起,“婚后一切就按你现在的来,我什么都不会干涉,谢谢你帮我这个忙。”

  就像是知道唐婵要问什么,他一一回答。

  蜷起的手指舒展,唐婵听完,这件事好像和她之前设想的完全不一样。

  “所以……”

  听见他的声音,唐婵抬头,对上那双浅棕色的眸子。和先开始说话的时候不一样,现在沈昱珩眼睛里没有笑意,敛起刚才的慵懒,神色认真,“唐婵,你同意了吗?”

  唐婵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问,其实这件事她从头到尾都没有选择的权利。

  现在对方和外面传的那些不一样,脾气也不错,她其实很庆幸。

  “好。”唐婵点头,轻声说道。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唐婵看到沈昱珩双肩忽的塌下来,而后又懒洋洋地靠回沙发,像是松了一口气。

  “聘礼想要什么?”沈昱珩偏过头,“提什么都可以。”

  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唐婵一时回答不上来。

  像是在给她提建议一样,沈昱珩又说道:“星星月亮也能给你摘。”

  “嗯?”唐婵也转过身子看他,垂至腰际的黑发柔顺地散在后面,只有一缕从侧脸蜿蜒到手腕,巴掌大的小脸上满是不解,“为什么要摘星星月亮?”

  说完这句话,她看见沈昱珩扯了扯嘴角,游刃有余的表情龟裂,有点像她之前的样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对方说的话。

  看这表情唐婵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她平时生活很单调,没什么娱乐活动,又不爱上网,经常跟不上趟,很多时候都听不懂其他人说的流行用语,之前就在队里闹过几次笑话。

  当时有人还说她像个苦行僧,除了训练什么也不顾。

  暗自懊恼几秒钟,唐婵又紧张了,尽力弥补刚才说错的话,尴尬地说道:“嗯……别人结婚的时候也要摘星星月亮吗?”

  这回沈昱珩笑出声,“也不是。”

  他的模样和以前笑她的队友差不多,唐婵觉得丢脸,默默垂下头,小声说道:“其实不用准备什么,我没有想要的。”

  揭过这个话题,沈昱珩问道:“现在住哪里?”

  她家的房子都抵给银行,唐婵出院以后就没回去过,她也不愿意去二叔家住。

  犹豫一下,她还是说道:“酒店。”

  唐婵也算公众人物,住校是不可能的了,会影响其他同学,她自己也不太习惯和好几个人住一起,最后只能自己找个酒店住。

  其实酒店也不方便,世锦赛之后有几家媒体一直想采访她,想方设法地找她,她出入很不方便。

  沈昱珩沉默一会儿才说道:“一会儿就搬进来吧。”

  他言简意赅地说道:“婚房。”

  迟早要结婚,两人也已经谈好了,唐婵倒是没想太多,刚好自己也有这方面的麻烦,就点头同意了。

  *

  整场宴会沈昱珩都没出现,唐晋鹏和唐琳在外面也没等到唐婵。

  此时,宴会厅内金碧辉煌,灯火璀璨,嘉宾们端着红酒香槟互相攀谈,而沈昱珩已经带着唐婵来到悦景公馆。

  这里一共三层,进门顺着鹅卵石到正门口,晚上看不清院子里的绿植,推门进去,繁复华丽的水晶灯吊在最中央,墙壁上挂着几张名画,铺在地上的黑色大理石光泽明亮。

  唐婵抱着她老婆站在门口,侧头看沈昱珩,来到陌生的环境有些不知所措。

  “这是你家。”沈昱珩顺手提过她的雪板,“随意一点。”

  他把雪板放在一边,弯腰替唐婵取出一双拖鞋,然后又拾起雪板,“你……嗯……老婆放哪儿?”

  印证他刚才说过的话一般,他好像把她当房间的主人一样问。

  唐婵换上拖鞋,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说道:“我一般习惯把它立在床头。”

  之后沈昱珩还有一个视频会议,把她带到她的房间就去书房忙了。

  房间里的东西一应俱全,唐婵惊奇地发现床上的床单和她以前家里的床单一样。

  她打量完这里,进浴室洗了个澡就准备睡觉。

  躺在床上,唐婵呆呆地望着天花板,毫无睡意。

  不是因为换环境不适应,不是因为认床,也不是因为发生太多的事情睡不着,而是这三个月以来睡不着已经成为常态。

  以前唐婵经常出国比赛训练,频繁换地方,但她觉多,属于一挨枕头就能睡着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自从世锦赛之后,她就开始频繁失眠,明明发生那么多事,她睡不着的时候却什么都没有想,脑袋里一片空白,快到凌晨的时候才似睡非睡地休息几小时。

  辗转反侧,唐婵胸口发闷,额头也有些冒汗,她起身打开房门,想去楼下找点凉水喝。

  已经凌晨一点,唐婵怕吵到隔壁的沈昱珩,没开灯,拿手机照明,一路摸索到客厅。

  她动作轻盈,几乎没发出什么响动,找到玻璃杯,接了一杯凉水坐在沙发上喝。

  一到深夜她的脑袋就迟钝,仿佛什么事情都想不了,她小口小口抿着凉水,胸闷的感觉才有所缓解。

  楼梯口传来一阵响动,但灯没开,房子里只有他们俩,唐婵试探地问道:“沈先生?”

  “嗯,怎么还不睡?”沈昱珩的声音有些低哑。

  他边说边往沙发这边走,借着手机的灯光,唐婵看他像是刚洗过澡的样子,身上披着一件松松垮垮的睡袍,头发也没干,水珠沿着碎发往下滴水。

  “我有点睡不着。”唐婵和他说话,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胸膛。

  灰黑色的睡袍被随意系上,露出精壮的胸膛,他看起来瘦,但身上的肌肉一点也不少。

  见唐婵盯着他,沈昱珩配合地坐到她身边,像是要让她看得更清楚一样。

  流光的桃花眼藏着笑意,他装作没注意到小姑娘的目光,问道:“换地方睡失眠了?”

  “你等一等。”唐婵放下手中的玻璃杯,她有点难受。

  她看到沈昱珩好像在笑,也就是说心情不错,确定这个之后,她才问道:“我可以做一件事吗?”

  扬起眉头,沈昱珩轻笑一声,张开手臂,任取任夺,慵懒的声线里有点别的意味,“随便,你做什么都可以。”

  “那我做了。”唐婵小心翼翼地说道。

  再次得到沈昱珩的同意,唐婵才朝他靠近,细嫩的手指攥住他睡袍的领子。

  这个距离,彼此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她卷翘的睫毛快要碰到他的脸,下面是粉色的唇,沈昱珩的喉结滚了一下。

  然而……唐婵一鼓作气左右手各扯了一下他睡袍的领子,将半露在外面的胸膛遮得严严实实,只剩半截脖子在外面。

  她退回自己原来的位置坐下,轻呼一口气,“终于对称了。”

3. 第三章 这么乖

  第三章

  坐回自己刚才的位置后,唐婵看到沈昱珩的表情,他的笑意凝固在脸上,大概是不高兴了。

  “不好意思。”唐婵歉意地说道:“我有强迫症,你是不是不喜欢别人碰你,那我……”

  轻笑一声,沈昱珩缓声说道:“没事。”

  琉璃一样的眸子在发暗的客厅里显得尤为明亮,他抬起手覆在自己领口上,正要动作,忽而又看向唐婵,“有点勒,我能松开点儿吗?”

  他的嘴角又翘起来,强调道:“对称地松开。”

  唐婵的眼睛微睁,这人的脾气真好,她忙回答道:“可以的。”

  修长的手指抓住灰黑色的领口,沈昱珩小幅度地把领口扯开一些,用余光看唐婵,很快就收回视线,像是随意一提,回到最开始的话题,“为什么睡不着?”

  迟疑一会儿,唐婵也没想到怎么回答,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能低声说道:“就是睡不着。”

  沈昱珩起身把客厅的灯打开,“聊会儿天?”

  虽然他们是协议结婚,但毕竟要一起生活一段时间,确实需要好好谈谈。

  想到这里,唐婵先是点头,而后犹豫地问道:“会不会影响你明天上班?”

  沈昱珩摇头,反问道:“你明天去上学吗?”

  “过几天再去,我得先找导员谈一下,有点麻烦。”说到这里,唐婵的眉头微微皱起。

  她不是体育特招进锦大的,而是正经高考考进去的,和普通学生一样,该上的课,该拿的学分一样也不能少。

  但前两年比赛训练太多,唐婵有一半的时间根本就不在国内,只有休赛季的时候能回来参加期中期末考试。冬天的时候她连课都上不了,和学院申请了暂缓几门课,所以她的课表和大部分同年级的学生不一样。

  再加上唐婵是个体育明星,名气大,要是突然回学校上课,估计班上要乱一阵子。

  昨天报道的时候导员就和她说过,回来上课之前先去办公室找她。

  “不用训练吗?”沈昱珩问道。

  距离冬奥只有一年了,时间紧张,国内没有雪,国家队这个时候应该飞去国外训练了。

  这回,唐婵沉默了,其实今年她本来打算休学一年准备冬奥会的。

  她抿了抿唇,“腿伤没好,我还在复健。”

  滑雪界没几个人不知道唐婵,她在世锦赛受伤的事也上了当时的热搜,但后续她手术养伤的情况国家队没给正式的回应。

  “什么伤?”沈昱珩皱眉,“方便说吗?”

  唐婵回忆医生的话,答道:“十字韧带撕裂,当时还有几处骨折,轻微脑震荡。”

  沈昱珩的神色淡下来,声音也比先前沉,“我有个朋友是运动康复方面的专家,明天去让他看看。”

  “嗯。”唐婵应声,顿了一下才说道:“沈先生,我想请你帮个忙,我妈妈……”

  接下来的话说有点难说出口,也算他们家的丑事了。

  自从爸爸去世,二叔接管公司后,公司情况一直不好,他还把她妈妈转移到另一家医院,拦着唐婵不让她见妈妈。

  这也是她答应二叔联姻的理由,只要她去联姻,就能见到妈妈。

  唐婵不傻,想过报警,偏偏唐晋鹏做的滴水不漏,找不出任何能报警的理由。

  “能帮我妈妈换个医院吗?”唐婵略去一部分,简单地说道。

  刚认识第一天就提要求,唐婵知道有点过分,但她心里一直悬着,也藏不住事,索性就说出来了。

  没想到,沈昱珩立刻说道:“好,明天去办。”

  唐婵打量着沈昱珩,他的长相极盛,给人一种难以接近的感觉,但和他说话的时候又能明显感觉到他很温和,和他待在一起不会不自在。

  果然人不可貌相,沈先生性格真好。

  她认真地说道:“谢谢你。”

  “怎么老说谢谢?”沈昱珩偏过头,眼里带着笑,“你帮了我,我当然也会帮你。”

  “嗯……习惯了,我妈妈让我礼貌一点。”唐婵不自在地把自己的长发捋到耳后,小声说道。

  吊在顶上的水晶灯璀璨发光,把客厅里的每个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

  沈昱珩靠近,浅棕色的眸子里荡着不知名的情绪,他红唇微启,拖着腔调,尾音都在上扬,“这么乖啊?”

  偏偏唐婵看不出他的变化,一本正经地回答道:“嗯,很多长辈都夸我听话。”

  说完之后她才发觉刚才说的话像是自己夸自己,后知后觉地不好意思起来,憋红了脸。

  沈昱珩弯唇,笑了一声,“真是……”

  他说了一半就停下,语气似有无奈。

  唐婵还没问怎么了,发顶就被一双大手轻轻揉了一下,磁性好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该睡觉了。”

  *

  翌日清晨,唐晋鹏背着手在办公室里踱步。

  昨晚的宴会沈昱珩压根没露面,后来他听说唐婵和沈昱珩中途就走了之后,急着联系唐婵,她却电话不接消息也不回。

  唐婵是他从小看到大的,性子呆板,也不知道能不能讨沈昱珩喜欢。而且,沈昱珩的底他一点也没摸着。

  他一整晚都没怎么合眼,早晨接到唐域总部的电话,说他们总裁今天要来,唐晋鹏马不停蹄地赶到公司,在这里等候。

  唐域总裁没在公开场合出现过,越神秘传言就越多。

  短短几年就能在国际上站稳脚跟,唐域的掌权人自然不是省油的灯,听闻其行事狠辣,从不给人留一丝余地,在吞并其他公司的时候软硬兼施,不光彩的手段也用过。

  有国外媒体爆料这位的身世,五六十岁,出身罪.犯家庭,是偷.渡到国外的。正因为年少坎坷,所以才养成现在阴鸷冷漠的性格。

  虽然不知真假,但这个版本的是被传得最广泛的。

  想起这些传言,唐晋鹏的心里七上八下,额角渗出汗,他掏出帕子擦干净。

  又过了一个小时,秘书终于过来传话,“唐总,沈总到了。”

  “快请沈总到会议室。”唐晋鹏忙不迭地让秘书请人,自己也往会议室走。

  会议室里,唐晋鹏频频往门口的方向看,过一会儿,终于听到门口有响动。

  门被推开,一个身穿西装的年轻男人走进来。

  看到他的脸,唐晋鹏愣了一下,还是旁边秘书提醒才反应过来,他立刻堆起笑脸,“沈总,真是年少有为啊。”

  沈昱珩看起来也就二十几岁的样子,容貌昳丽,要不是身上那种上位者的气质,唐晋鹏会以为这是在糊弄他。

  他不着痕迹地观察沈昱珩,只见他脸上面无表情,那双桃花眼看着就犀利,像是能把面前的人从头到尾审判一遍。

  光是打个照面,唐晋鹏就开始冒虚汗,心道沈昱珩除了年龄,其他的都和传闻中差不多,一看就不是善茬。

  “唐总。”沈昱珩朝他点头,淡淡地寒暄一声。

  唐晋鹏忙请人坐下,这才说道:“昨晚,婵婵……”

  “别这么叫她。”沈昱珩也不给人留面子,当即沉下脸。

  惊了一下,唐晋鹏呼吸都有些不稳,小心翼翼地说道:“唐婵……唐婵没惹您生气吧?”

  这次没打断他的话,但沈昱珩的脸色却又冷了几分。

  不知道哪里惹恼了沈昱珩,他不说话,唐晋鹏也不敢再轻易开口。

  待沈昱珩慢条斯理地喝了几口水后,他终于开口,“她的其他东西呢?”

  “什么东西?”唐晋鹏表情发懵。

  眉头蹙起,似是耐心用尽,沈昱珩冷声问道:“就一个皮箱?”

  他注意到昨晚唐婵从酒店搬过来的时候只有一个皮箱,里面就装了几件换洗的衣服。

  “在我家里,沈总您……”唐晋鹏这才明白他说什么。

  沈昱珩掀起眼皮,“现在送到悦景公馆。”

  “好,我立刻吩咐人办。”唐晋鹏这次反应得快。

  他听女儿的建议扣下唐婵的东西,尤其那些奖牌奖杯,说不定和她那副双板一样能拍卖个好价钱。

  出神之际,沈昱珩的声音传过来,带有警告的意味,“一个都不要落。”

  唐晋鹏连声应是,在沈昱珩要走的时候才想起今天正事一件没谈,情急之下叫住沈昱珩,“沈总,注资的事情……”

  “让法务拟合同。”沈昱珩不耐地打断他,丢下一句就离开了。

  *

  唐婵昨夜和沈昱珩聊完天回房间还是没怎么睡着,半梦半醒地躺到晌午才起床,听见楼下有叮叮咣咣搬东西的声音。

  等她洗漱完下楼,搬家公司的人已经把东西都搬到客厅了,

  沈昱珩进门,见她眼底泛青,问道:“吵醒你了?”

  “没有。”唐婵不太想提自己睡不着这件事麻烦他,转而问道:“这些是什么东西?”

  沈昱珩答道:“你的东西。”

  唐婵绕着看了一圈,惊奇道:“从我二叔家搬回来的?他怎么愿意……”

  她说一半就没再说下去,她想,沈昱珩性格那么温和,又擅长说服安慰别人,大概是和二叔好好谈过,说服他之后拿回来的。

  等搬家公司的人走了,唐婵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东西多,沈昱珩帮忙,她也没拒绝。

  整理相框的时候,沈昱珩突然停下动作,指着一张照片问道:“这张是什么时候照的?”

  唐婵看过去,照片上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钻进一件大人的滑雪服里,杏眼亮晶晶的,手上还抓着棒棒糖,笑得很开心。

  “好像是五岁吧。”唐婵说道:“那时候我还没自己的滑雪服,总是钻进我爸爸的滑雪服里面玩。”

  她回答完后,沈昱珩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写了一行日期和两个字。

  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唐婵抬头看他,听见他轻声念出那两个字,“宝宝。”

4. 第四章 宝宝——

  第四章

  一声宝宝把唐婵叫得有些窘迫,她走过去想把照片拿过来,急声说道:“你别念出来。”

  沈昱珩将照片举起来,勾唇问道:“你小名?”

  他本来就比唐婵高一头还多,举起手来唐婵碰都碰不到,她只好先放下手,先解释道:“也不算小名,小时候家里人叫,现在已经没人叫这个了。”

  “我不能叫?”沈昱珩手上一直保持刚才的姿势,俯下身,略微靠近一些,磁性的声线里带着蛊惑的意味,他低低地笑了一声,故意又说一遍,“宝宝。”

  “都说了长辈才这么叫我。”唐婵难得有些恼,脸颊都涨红了。

  沈昱珩把照片还她,给她顺毛,问了一句“你今年多大了?”

  唐婵脱口而出,“二十。”

  说完后她才觉得奇怪,从她开始滑雪,外界媒体特别关注她什么年龄破了什么记录,知道她的人应该都知道她今年多大,她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沈昱珩:“周岁?”

  “嗯。”唐婵点头,“怎么了?”

  沈昱珩又靠近一些,“挺小的,不过够了。”

  唐婵疑惑道:“够什么了?”

  沈昱珩没回答她这个问题,而是说:“你上小学的时候我都上大学了。”

  前半句正常,唐婵还没听出什么,只见沈昱珩又弯腰凑近她,说道:“要不是我们要结婚,我这个年龄也能做你长辈了吧。”

  听到这里,唐婵警觉起来,果然下一句话题就被绕回去,他说:“还不能叫吗?”

  唐婵再迟钝也听出来是在逗她,以前从没人这样和她相处过,她都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好了。”沈昱珩轻笑一声,“我不叫就是了,先收拾东西,下午去医院。”

  说起医院,唐婵想起昨天让他帮忙的事,没想到今天早上去卫生间的时候就收到妈妈报平安的消息,她抬头看向沈昱珩,“我妈妈和我发消息了,谢谢你。”

  沈昱珩停下手上的动作,问道:“下午想去医院看你妈妈吗?把检查的预约改到明天也行。”

  “不是。”唐婵抿了抿嘴才说道:“妈妈让我先不用去,而且……我们要结婚的事我还没和她说,我暂时也不打算和她说,我们先不公开行吗?”

  唐婵从小到大都听话,做过最出格的事大概就是那晚直接和沈昱珩回家,这要是被她妈妈知道了……

  沈昱珩没说话,手上的动作顿住。

  虽然才相处两天,但唐婵能感觉到他脾气很好,对她几乎有求必应,这会儿见他突然沉默下来,唐婵有点愧疚。

  他们俩结婚都是为了自己的家人,她是为了她妈妈,沈昱珩大概也是为了让家里人少担心一点。

  沈昱珩家大业大,结婚的事不公开的话,估计挺难和他家里人交代的,但要公开了,她妈妈还病着,万一在网上看到新闻,可能真的会气坏。

  而且……

  “沈先生”,唐婵还有另一个顾虑,“我妈妈是体大的散打老师,拿过全国冠军那种。”

  沈昱珩终于说话了,语气听起来和刚才没差别,还是很缓和,“怕你妈妈知道你不听话,然后揍你?”

  唐婵摇摇头,认真地说道:“她不揍我,从小到大都没揍过。但她脾气有点不太好,有时候挺凶的,就……可能会拿棍子抡人。”

  说到这里,唐婵一脸担忧,“我怕她揍你。”

  听她说话,沈昱珩的眼里又有一丝笑意,“那你呢?”

  “我为什么要揍你。”唐婵自然而然地说道:“这件事不是我们俩商量好的吗?互相帮忙。”

  沈昱珩煞有其事地点头,“是不行,你要揍我,算家.暴了。”

  说着,他又俯下身,“不揍我,揍过别人吗?”

  似是听到极为不可思议的话,唐婵的杏眼扩了扩,“我怎么可能打架?”

  “真没打过?一次也没有?”沈昱珩的表情认真起来。

  见他这样,唐婵倒是真的想了想,严肃地说道:“我只见义勇为过。”

  沈昱珩恍惚一瞬,连声音都放轻,“你记得?”

  “什么?”唐婵问道:“你说哪一次?”

  沈昱珩收回视线,揉一下她的脑袋,淡声说道:“没什么。”

  *

  商量好不公开的事,又把搬过来的东西,唐婵下午就和沈昱珩来到一家私人医院检查恢复的情况。

  沈昱珩说的朋友是一个看起来很年轻的男人,他戴着一副金丝框眼镜,长得斯斯文文的,声音也很温润,“沈太太你好,我是钟子明。”

  他叫沈太太,唐婵险些没反应过来是在叫她,顿了一下才礼貌地和他打招呼。

  接着,唐婵去里面检查,钟子明才问沈昱珩说道:“她怎么看起来这么小,成年了吗?”

  钟子明和沈昱珩是大学同学,毕业后也交情不浅。

  沈昱珩斜睨他一眼,“滚。”

  “她的伤怎么样?能完全恢复吗?”沈昱珩望着唐婵离开的方向,眉头微皱。

  钟子明:“等检查结果出来,不过运动员的身体一般都是超负荷,身上旧伤本来就多,次数多了就比较难办了?”

  唐婵做了全身的检查,拿着片子出来递给钟子明。

  翻看一遍,钟子明说道:“不只十字韧带,身上其他地方也有隐患,沈太太,职业生涯几年了?”

  唐婵心里默默算了一下,而后说道:“十四年。”

  “你现在才多大?”听到答案,钟子明惊了一下,不由地问道。

  他平时不关注滑雪,不知道在滑雪圈里像唐婵这样的不到十岁就成为运动员的人太多了。

  滑雪是极限运动,吃的是青春饭,随着年龄增大,竞技状态会越来越差,最后不得不退役。

  在滑雪圈,几乎没有大器晚成的奇迹,世界上天才级别的滑雪运动员大多都是十岁前拿遍青少年组所有冠军,十三四岁就参加成人赛,开始有世界排名,十六七的时候已经在世界重要比赛上取得成绩。

  再之后就会迎来职业生涯的巅峰,到二十四五岁的时候状态可能会开始下滑,绝大多数运动员都会选择在二十八.九的年龄退役。

  唐婵也是其中一员,虽然被誉为难得一见的天才,她十七岁的时候就拿到了包括冬奥冠军在内的所有荣誉,按道理来说,就算现在退役也没什么遗憾了。

  但从始至终她都没想过退役这件事,十几年来伤病无数,再怎么样唐婵也只是个小姑娘,每回摔断哪里她都会怕,会疼得抱着妈妈哭,但她从没想过放弃滑雪。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不是只为了赢,具体为什么连她自己也说不上来,总之落下满身伤病也甘之如饴,感觉就像是痛并快乐着。

  钟子明的声音响起,“不用太担心,先回答我几个问题。十字韧带以前拉伤过好几次对吧?”

  “嗯。”唐婵忍不住先开口问道:“我刚做完手术的时候,当时的医生说手术很成功,我也有按照医生说得做复健,但怎么……怎么觉得还是不太好?”

  钟子明叹了一口气说道:“你太急了,做得过度了,身体自然负荷不了。”

  唐婵垂下头,手指蜷起,她没那么多时间。

  “别太担心,慢慢来。”钟子明安慰道:“没你想的那么严重。”

  钟子明之后又细细地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然后重新给她列了一张复健计划表,嘱咐道:“这次不要自己加量,还有,定时来检查。”

  唐婵认真记下,朝他道谢。

  钟子明又说道:“再然后就是你的腰伤……咳咳咳咳!”

  唐婵看到刚刚还严肃交代医嘱的钟医生脸涨得通红,开始剧烈咳嗽,她忙站起来问道:“钟医生,你没事吧?”

  “没事。”钟子明摆摆手,耳根子都是红的,说话也吞吞吐吐的,“就是你有腰伤,目前不宜……”

  话说一半,他又开始咳嗽。

  唐婵不明所以地问道:“不宜什么?”

  “就是……你们难免……也正常,但现在你情况特殊。”钟子明半遮半掩地说道:“我不是说笑,真的得注意,那事减少再减少。”

  唐婵觉得自己真的听不懂医生说话了。

  一看就是没明白他在说什么,钟子明闭了闭眼,臊得脸红的更厉害,用自己能接受的最大程度的话结结巴巴地说道:“运动,房内运动要减少。”

  “嗤——”沈昱珩这时走进来,看两人大眼瞪小眼,先是转头对唐婵说道:“先去车上等我,剩下的我和他谈。”

  唐婵松了一口气,乖乖地出去,不知道为什么,一说到腰伤这件事,她和钟医生好像就交流不了了,她完全听不懂。

  等唐婵的脚步声远了,钟子明几乎吼了出来,“沈昱珩,你说你是不是个老畜生,人家小姑娘才多大,你能不能节制一点。”

  没有反驳,沈昱珩挑眉,“到底怎么了?”

  钟子明瞪了他一眼才说道:“这回检查腰伤似乎比病历上的严重一些,我知道你们新婚燕尔,但还是身体重要吧。”

  “行了。”沈昱珩接过检查结果,脸有些沉,“我注意。”

  医院门口,唐婵坐在车上等沈昱珩,她想刚才医生交代的话,不一会儿,沈昱珩就出来了。

  她抬头问道:“你都听懂了吗?”

  沈昱珩失笑,“嗯,哪儿没懂,我给你讲。”

  不好意思说自己后面的全没懂,唐婵就记住最后一句,不要在房内运动,她一本正经地说道:“我应该可以进行一些简单的户外运动,可能屋子里太闷,不利于复健。”

  话音刚落,她就看到沈昱珩笑得发颤,知道自己又说错了,忍不住低下头。

  “和我分开住就行。”沈昱珩含糊地解释。

  唐婵有些苦恼,“那我是不是要再搬一次家,东西太多了。”

  “不用。”对上唐婵探究的目光,沈昱珩扯了扯嘴角,低咳一声,“我回去搬到楼下。”

  不等唐婵再问,沈昱珩就吩咐司机目的地。

  唐婵这才想起来因为自己的事情,沈昱珩陪了她两天,她低声说道:“辛苦你了。”

  声音又轻又软。

  沈昱珩盯着她的脸怔了一会儿,而后嘴角又挂着笑,“怎么谢我?”

  他没系领带,领带随意拿在手里,意有所指。

  唐婵也看出来他有暗示,她从头到尾认真地检查一遍,而后坚定郑重地说道:“是对称了的,我确定。”

  她的视线最后落在沈昱珩领口上,又真诚地补了一句,“如果你把最上面那两个扣子也系上的话会更整齐的。”

5. 第五章 领证

  第五章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唐婵说完后,她看到沈昱珩脸上的表情好似僵了一瞬,大概是不喜欢穿得那么整齐。

  但唐婵记得她爸爸原来去公司的时候,出门前都会把自己整理得一丝不苟,他说过,严肃一点有气势,这样才能压得住下面的人,显得有威严威信。

  唐域是国际品牌,分公司遍布全球,规模比她家还要大好几倍,以前唐婵参加过的大型赛事基本都有唐域的赞助。能管理这样一家公司,沈昱珩的能力应该是很强的。

  只是……

  唐婵又朝沈昱珩的方向看了一眼,他正在不紧不慢地自己给自己打领带,从这个角度还能看到他手背上盘虬的青筋,修长的脖颈没入领口,隐隐约约能看清胸膛前冷白的皮肤。

  他的神情总是很松弛,狭长的桃花眼半眯着,离这么近都看不清一根根睫毛,比女孩子的都要密,唇色艳的就像盛放的玫瑰,即使不说话、没有动作也能蛊惑人心。

  再加上他还是那样的性格,嘴角整天都挂着笑,像是永远没脾气一样,很容易让人亲近。

  唐婵的视线又落在沈昱珩领口处没系扣子的位置,不小心叹气叹出了声。

  这可怎么办才好呢?感觉他这个样子根本镇不住下面的人,也不知道他的员工会怎么看他。

  沈先生一个男人,还是年纪挺大的男人,怎么就这么不端庄稳重内敛呢?他这个样子也太扎眼了。

  “怎么了?”沈昱珩的声音传过来。

  唐婵不是个会掩饰的人,她老实巴交地说道:“你还是把扣子系上吧,系上好一点。”

  显得不那么……

  这句话她还没说出来,一直在脑袋里思索用什么词形容比较好,想来想去脑海里突然蹦出一个大大的“浪”字。

  显得不那么浪。

  不太好的词,估计说出来沈先生会伤自尊,他脾气那么好,肯定不会跟她生气,只能一个人难过。

  想到这里,唐婵默默地闭住嘴巴,没把这句话说出来。

  这时,沈昱珩俯身靠近,“想什么呢?”

  难得心虚,唐婵只和他对视了一下就移开目光。

  “觉得系上好看?”沈昱珩直起腰,留给她足够大的空间,而后像是认可她的建议一样点点头。

  松了口气,唐婵正要说话,突然听见他“嘶——”的一声。

  她往下看,沈昱珩的食指在冒血。

  慌忙拿出一包面巾纸递给他,唐婵问道:“要不我下去帮你买个创可贴吧?”

  沈昱珩:“没事,用纸巾包着就可以。”

  “怎么弄的,我刚才没看清,伤口深吗?”唐婵没想到他坐在车里都没怎么动还能受伤。

  “不深。”沈昱珩面色如常,语气却有点为难:“只是——”

  唐婵:“嗯?”

  沈昱珩当着她的面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领口,没受伤那只手捏着扣子,继续说道:“怕血沾到衬衫上。”

  “这样啊。”唐婵贴心地又帮他抽出好几张纸,神色认真,“那你多包几张纸好了,这样血肯定不会渗出来了。”

  她听见沈昱珩好像吸了一口气,这声音转瞬即逝,像是她的错觉一样。紧接着,沈昱珩的声音响起,“可以帮我系一下扣子吗?我怕沾到血。”

  唐婵放下手上的纸巾,“嗯,好。”

  她往右边一些,靠近沈昱珩,他身材高大,坐下来也比她高一个头。

  唐婵刚一抬手,他就配合得侧身弯腰,把自己的领口送到她手的位置。

  因为不太热衷打扮,除了正式必要的场合,唐婵大多数时候是素面朝天的,她的长相和沈昱珩相反,是典型的淡颜。

  她的皮肤同样白皙,菱唇是淡淡的粉,鼻子也偏小巧,眼型是扇形,再加上一头垂至腰际的乌发,长相偏古典,有种出尘的感觉。她的气质相貌都出挑,属于一眼就能看到,但又让人有一种距离感,感觉很难接近一样。

  其实接触下来,她的性格与长相极为不符,浑身都散发着一种可爱的憨厚。

  她的手指修剪得整整齐齐,上面什么都没涂,干净粉嫩,细白青葱。

  仔细观察她的表情,会发现她全神贯注地揪起沈昱珩的衬衫,眼睛清澈明亮,正在给沈昱珩系第一颗扣子。

  手指上移,唐婵不小心碰到沈昱珩凸起的喉结,她下意识地去看他的表情。

  似是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喉结却滚动了一下。

  “痒了吧?”唐婵的动作快于想法,条件反射地伸手帮他轻挠一下,问道:“这样好点了吗?”

  没想到,沈昱珩猛得直起腰,喉结连着滚了好几下。

  唐婵第一次看到他这样的表情,像是烦躁,又有点不像,因为一看就没有生气的意思。

  只见他不耐地左右扯了几下领带,又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你还好吗?”唐婵不解地望着他。

  沈昱珩的眸色暗沉,慵懒的声线有些发哑,“不太好。”

  唐婵又说道:“是不是我系太紧了,要不把最上面那颗再解开?”

  她一边说着一边就要帮他解开,食指触到他皮肤时,沈昱珩闭了闭眼,而后倏地睁开,浅棕色的眸子里闪着潋滟的光,嘴角勾起,拖长尾音,“宝宝——”

  果然,一听到这个称呼唐婵就有点恼,松开他的领子,“你别叫这个。”

  她扭过头,不太高兴地说道:“我不帮你弄了。”

  沈昱珩这才懒散地靠在座椅上,轻笑一声,“不叫了,别恼。”

  *

  下午陪唐婵去医院检查完之后,沈昱珩接到一通电话就急匆匆地赶回公司。

  司机送唐婵回家,不一会儿沈昱珩聘请来的专业运动康复师就来了,今后负责每天帮她做康复训练,监督她不要过量训练。

  等全部练完之后,她进去冲澡后换了一身衣服,从浴室出来接到一通视频电话。

  来电显示:杨采薇。

  杨采薇是唐婵的主教练,八年前索国冬奥会自由式滑雪冠军得主,打破了华国在这一项目上零金牌的局面,在当时被称为“华国自由式滑雪第一人”。

  接起电话,唐婵早有准备地把手机往远拿了拿。

  “丫头。”杨采薇的嗓门太大,整个房间都充满了这个声音。

  外面打扫卫生的阿姨都听见都吓了一跳。

  唐婵赶紧捂住听筒,又把自己手机的声音调到最低,这次回道:“教练。”

  “你这丫头,也不知道随时给我汇报情况,一个手术做傻了?恢复得怎么样?我们现在在挪国这边训练,你不用着急过来,先养伤,好好上你的课。”

  机关枪一样噼里啪啦的高亢女声顺着电流传过来。

  听见熟悉的声音,唐婵甚至有些恍惚,明明只过了三个多月,她却觉得以前的训练生活仿佛是上辈子的事情。

  “教练。”她唤了一声杨采薇,然后就沉默了。

  杨采薇不是唐婵的启蒙教练,但却是和她待过时间最长的教练,从她的竞技水平、能力技术到她的性格家庭,没有不了解的。

  唐婵这个孩子性格内敛沉静,天赋奇佳,杨采薇滑雪界待了这么多年,从运动员变成教练,见识过无数。

  世界上每年都会涌现出不少天才滑雪少年,但她始终认为像唐婵这样的绝对没有第二个。

  她八岁的时候一个视频就轰动滑雪界,十二岁参加X Games(世界极限运动会)到今天,除了上回世锦赛失误,从未下过领奖台。

  今后的几年里她在自己的项目里几乎是垄断的统治地位,很难有人和她匹敌。

  除了过硬的技术,还有她那变态的大心脏,连参加大赛都不紧张,平时的专注度也十分可怕,所以失误才少,这种情况实属罕见。

  但杨采薇始终觉得她身上还缺东西,好几次她半开玩笑地和唐婵说:“丫头,你不对劲啊。”

  这丫头是有天赋,但她好像一直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训练完比赛,比赛完训练,像个没有七情六欲的机器人。

  而且,虽然大小伤病肯定是避免不了的,但老实说,比起其他运动员,唐婵的职业生涯里几乎没受过什么挫折。

  世锦赛唐婵的失误,出乎所有人的预料,那种失误对于唐婵来说基本是不可能的,但直到现在她也没交代当时失误的真实原因。

  当时唐婵被送进医院,临近冬奥,在这个关头有伤病,上面的人急得团团转,唐婵伤退相当于失了一张绝杀王牌,也意味着在这两个项目上华国队再无和其他国家竞争的实力。

  只有唐婵的主教练杨采薇一个人觉得这是一件好事,过了这关,唐婵能更强,否则可能真的止步于现在的水平,永远无法突破。

  杨采薇轻笑一声,“多大点事儿,把你着急成这样?”

  “我怕时间来不及。”唐婵垂下头,声音也有点丧,“就剩十一个月,我现在……连正常跑步都做不到。”

  “唐婵”,杨采薇的声音严肃起来,“你想过吗?为什么比赛?为什么滑雪?是为了赢?”

  心里像是有根麻绳扭在一起,唐婵回答不上来,慌乱的感觉袭上来,呼吸都不顺畅了。

  杨采薇也不逼她,语调轻松,“行了,早点儿休息,记得随时给我汇报复健情况,等你归队。”

  挂断电话,唐婵神色发怔,缓慢地坐到沙发上,拿起一个抱枕抱在自己怀里,循环着想刚才的问题,却越想越不明白。

  她解锁手机,打开上面唯一的社交娱乐软件微博。

  华国明年举办冬奥,国家队每个人都官方认证了一个微博号,便于宣传冰雪项目,届时冬奥会的时候也会有更多的人关注他们。

  他们的微博不好随便乱发东西,基本上都是一些比赛视频或获奖照片。

  唐婵听队友的建议又注册了一个小号,她有时候 心情不好就在上面找点狗狗的视频图片看,能解压,看到特别可爱的也会转载。

  毕竟狗狗和美食在她心里能和滑雪一起排到并列第一。

  但他们的饮食讲究,不能随心所欲地吃东西,以前想养狗的时候,她妈妈狗毛过敏,家里也不能养。

  这回和以前有些不一样,唐婵觉得自己甚至都看不进去这些视频图片,呼吸急促起来,额头也开始发虚汗,感觉浑身不对劲。

  正想站起来倒杯凉水了冷静一下,门口响起密码锁被打开的声音。

  唐婵听见了一声“汪!”

  她的眼睛忽的睁大,门口出现一只小阿拉斯加,小小的,胖胖的,看起来才三个月大。

  它像是认识唐婵一样歪歪扭扭地朝她跑过来。

  唐婵一把它抱在怀里,仔细观察,棕色熊版阿拉斯加,眼睛是深邃的碧绿,还是双眼皮。

  “喜欢吗?”沈昱珩换鞋从门口走过来。

  弯起粉唇,唐婵惊喜地点点头,刚才难受的感觉被另一种心情覆盖,她对怀来的小家伙爱不释手。

  沈昱珩低笑一声,“送你了。”

  手心上是毛茸茸的触感,唐婵忍不住低头在它额头上啄了一下,而后抬头,有些语无伦次,“我……给我的?”

  “嗯。”沈昱珩凉凉地看了一眼小阿拉斯加,尤其是它额头的地方,而后换了一副表情,对唐婵说道:“给它取个名字。”

  几乎脱口而出,唐婵说道:“大锤!”

  它胖得像个大锤头一样,唐婵一下就想好了名字,而后低头又亲了一下大锤,柔声说道:“妈妈以后就叫你大锤好不好?”

  像是听懂人说话一样,大锤又汪了一声。

  “妈妈?”沈昱珩似笑非笑地重复了一遍。

  唐婵点头,认真地解释道:“别人家养狗都是这么称呼的,我看过好多。”

  “嗯,有道理。”沈昱珩非常给面子地应和,而后走近几步,浅色眸子认真注视着她,语调一转,“那——儿子都有了,明天去领个证成吗?

6. 第六章 你正经一点

  第六章

  唐婵怀里抱着大锤,先开始迷茫地眨了眨眼睛,有点儿没反应过来。

  搬来悦景公馆不到一个礼拜,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适应得太快了,唐婵总觉得她好像已经在这里住了很久一样。而且沈昱珩对她很好,他们已经相处得算是比较熟的朋友了。

  所以这些天,唐婵压根忘了他们是商业联姻这件事,更别说领证了。现在乍一提起来,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本来这件事就是他们商量好的,互相帮忙,肯定免不了走这个流程。但真的马上要去做的时候,唐婵的心情有些复杂。

  她的原生家庭非常美满,父母恩爱,这些都是她从下看到大的,也不可避免地期望以后和父母一样,跟自己喜欢的人结婚,和睦相处。

  结婚是一辈子的大事,以前青春期的时候,唐婵也幻想过自己退役之后的生活,和什么样的人谈恋爱,和什么样的人结婚,她和其他女孩子一样,有忐忑也有憧憬。

  虽然因为平时学习训练比赛太忙他,她根本没时间接触男孩,最后也没幻想出个所以然,但当时的自己也绝对没想到她结婚会这么早,这么草率,她现在才刚够法定结婚年龄。

  出神的时候,沈昱珩叫了她一声,唐婵抬头看他。

  沈昱珩一直保持温和的样子,只是相比刚才随意的姿势,他现在的后背挺直,颀长高大的身影能把唐婵整个人笼罩住,眼里的懒散劲儿渐渐散去,耐心地等待唐婵的回答。

  看他的样子就知道挺着急的,估计是家里人催得紧。唐婵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而后又看了沈昱珩一眼,颇有种同病相怜的意味。

  沈先生应该比她还忙,这么大年纪都没找到喜欢的人,他要什么有什么,最后还得靠商业联姻应付家里,好像比她还惨一点。

  都走到这一步了,也没别的办法,唐婵同情地望着他,而后说道:“但是我明天和导员说好要回学校上课。”

  沈昱珩脸上的表情微凝,声音却依旧平和,“好,那就等你有时间了再去。”

  “你听我把话说完啊”,唐婵抱着大锤上前一步,“上午有课,下午没有。”

  她抿了抿粉唇,头往下低了一点,不太好意思地说道:“你能来学校接我一起去民政局吗?我不想一个人打车。”

  唐婵刚出院那会儿,打车的时候被记者堵过,有心理阴影,现在出门总觉得会被认出来。

  “好。”沈昱珩勾唇,“明天上午送你去学校。”

  他顿了一下,又说道:“这里离你学校远,不方便,锦大那边的房子我还没……过几天去那边看看房子吧。”

  “你是被限制购房资格了吗?唐婵猜想他刚回国,只能买悦景公馆一套房子,疑惑道:“你没有锦阳的户口?”

  非锦阳本地户口的外来户只有购买一套房子的资格,沈昱珩才刚从国外回来,应该还没处理户口的事,现在锦阳户口又比较难办,可谓千金难求。

  沈昱珩被她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怔了一下,像是没理解她为什么问这个,但还是回答了,“我老家在宜临,户口也是那边的。”

  “你是宜临人?”唐婵惊喜地说道:“我老家也是宜临的,那边温度低,雪多,我滑雪就是在那里启蒙的。”

  沈昱珩难得没有附和她说的话,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连神情都敛起来一些。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唐婵看出来了,他似乎并不想提宜临的事。

  吊顶的水晶灯略微晃动,光影流转,唐婵看见他的下颌线陷入阴影里,显得侧脸的棱角比平时还分明,收起平时慵懒的样子,连气质都变得有些冷冽。

  不知道哪里惹他不高兴了,唐婵的手指不自在地蜷起,她不擅长应对他这样突如其来的情绪变化,都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这时,沈昱珩弯下腰,浅棕的眸子里聚起笑意,伸出大手轻揉一下她的头,“抱歉,刚吓到你了。”

  唐婵还有些局促,犹豫道:“我……”

  话锋一转,沈昱珩又说道:“最近想买几套房。”

  “嗯?”话题转得有点儿快,唐婵脱口而出。

  沈昱珩凑得更近了一点儿,殷红的嘴唇覆在她耳边,“但是婵婵,我没户口怎么办?”

  呵出的热气窜到唐婵的耳边,弄得耳廓痒痒的,唐婵被这声叫的耳朵都红了,“你怎么又叫我这个?”

  婵婵也是长辈才这么叫的。

  沈昱珩的嘴角翘起,潋滟的桃花眼里猫着坏,“不叫这个的话,那——”

  他拖长腔调,脸上的笑意加深,声线发磁,“叫宝宝——”

  “停停停。”没等他说完,唐婵连脸都涨红了,妥协道:“还是就叫刚才那个吧。”

  沈昱珩没骨头似的靠在沙发上,重复一遍,“刚才那个?宝宝啊。”

  “沈昱珩!”唐婵有点炸毛,杏眼瞪圆,声音都往高提了一些。

  只是她的声音偏软糯,说大声了一点也不像生气,反倒有几分娇嗔的味道。

  沈昱珩坐在沙发上笑得胸腔震动。

  发完火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失礼,唐婵又忍不住跟他辩解道:“你正经一点,我也会对你礼貌的。”

  “不用对我礼貌。”沈昱珩含着笑,“你随意。”

  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唐婵鼓起腮帮子生闷气。

  沈昱珩低咳了两声,哄道:“我不叫就是了。话说回来,你在锦阳呆得时间长,我要想在这里多买几套房,又没户口怎么办?”

  他的声音低沉,每一个问句都带着引诱的味道。

  唐婵没察觉到,依旧认真地想了想,“就得有户口才能买啊,我是锦阳的户口……”

  她的眼睛亮起来,终于想到法子,“我们领证以后,夫妻关系,你可以迁到我户口上。”

  沈昱珩故作为难道:“这样行吗?”

  “行的。”唐婵乐意帮他的忙,“我和爸爸妈妈不在一个户口上,是户主,到时候去派出所办一下就行,挺快的。”

  说完,她又犹豫了,觉得自己刚才的举动不太慎重,都没问沈昱珩愿不愿意。

  往远想一点,他们只是因为某种原因暂时结婚,等事情过去了,迟早要离婚的,到时候户口迁来迁去也是个麻烦,还有财产分割之类的,唐婵只知道个大概,具体也不太清楚。

  不过,她的比赛奖金都交给医院了,也没什么财产,这方面应该也没有纠纷。

  她正想着,另一头,沈昱珩已经应下来,“好,明天领完证之后就把户口迁了吧。”

  唐婵准备提醒他一下以后的事,想清楚再做决定。

  还没开口,沈昱珩就看向她,眼里溢着笑,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比较急。”

  就算有钱,锦阳的户口现在确实也难办下来,现在只能这样了,唐婵想了想说道:“你不需要的话,锦大那边的房子就不用买了,我在那边有一套,等明天去上课的时候顺便搬过去。”

  这套房子还是当年唐婵冬奥夺冠,地方政府给的奖励补贴,唐婵的户口就在这个房子名下。

  “你一个人搬过去?”沈昱珩双手交叉,手指在手背上一下又一下地点着,好似在思索着什么。

  唐婵指了指一旁的大锤,“大锤也要带上。”

  沈昱珩沉默几秒,说道:“也带上我吧。”

  他解释道:“那边离我公司近,通勤方便。”

  “可是……那是个公寓,两室一厅,挺小的,而且我课多,可能来回进出,会打扰到你。”唐婵客观理性地给他分析。

  刚开始她只顾自己说着,说到一半才发现沈昱珩一直没有反应,再一抬头就看到他正在盯着她看。

  浅色的眸子翻涌着受伤的情绪,唐婵没说完就听见他偏低的声线,“你不欢迎我啊。”

  连语气都是她从来没听到的低落。

  唐婵有点不知所措,连忙摆手,“不是的,我只是怕你住不习惯那么小的地方,没别的意思。”

  “所以——”沈昱珩盯着她的眸子,“我能搬去吗?”

  唐婵照顾着他的情绪,小心翼翼地回答道:“好。”

  沈昱珩勾唇,表情转换得极快,“明天领完证迁完户,顺便连家也搬了吧。”

  怕唐婵听不见一样,他又凑近一些,说耳语一般,“搬去你那儿。”

  *

  第二天是早上八点的课,唐婵不到七点就得起床。

  她困倦地关上闹钟,进洗手间洗漱,一边刷牙一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发呆。

  昨天晚上她依旧没睡着,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回事,明明所有的事情都有好转,她还有了大锤,可是一到深夜她就大脑放空,什么也没想,但就是睡不着。

  她低头用凉水洗脸,甩甩脑袋让自己清醒一点。

  等全部收拾完下楼,沈昱珩已经穿戴整齐坐在餐桌上等她吃早点。

  他看到唐婵的脸色,不由地皱眉,“昨晚又没睡好?”

  “嗯。”唐婵打了个哈欠,带着鼻音,“有点睡不着。”

  沈昱珩把餐盘给她端到身前,“看看今晚回你那边能睡不睡的着,不行的话就去检查一下。”

  唐婵点头,而后盯着沈昱珩的衬衫看,问道:“你怎么不穿白衬衫?”

  她指着自己身上的白衬衫提醒道:“我昨天回房间查了一下,领证的时候要穿白衬衫拍证件照,我今天特意换上的。”

  “你特意换的?”沈昱珩反问道。

  唐婵点头,“嗯,所以你也找一件换上吧。”

  沈昱珩勾唇,“准备好了,怕弄脏,等下午再换。”

  吃完早点,沈昱珩和唐婵一起上车,半小时车程,唐婵在路上摇摇晃晃地打瞌睡,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一般。

  沈昱珩用余光关注她脑袋摇晃的方向,在她快撞到窗户的时候用大手托住她的头,轻轻移到自己的肩膀上。

  他低头看一眼腕表,吩咐司机,“在前面的路边停十分钟。”

  “可是……沈总,今天还有早会。”司机犹豫地说道。

  沈昱珩斜睨他一眼,冷声说道:“让他们等。”

  唐婵睡一觉醒来,她第一反应就是看时间,确定没迟到后才发现自己枕着沈昱珩的肩膀。

  她大惊失色,忙说道:“抱歉抱歉,你肩膀还能动吗?”

  沈昱珩配合地动给她看,问道:“怎么了?”

  见他没事,唐婵这才松了口气,而后难为情地嘟囔道:“我头太大了。”

  沈昱珩十分不给面子的笑出声。

  唐婵的脸红了几分,继续解释道:“而且我原来觉比较多,也不知道为什么,就随时能睡着。上回参加世界杯芬国站,我靠着杨教练睡着了,睡了一路,醒来她肩膀就动不了了,她说我的头又沉又大。”

  笃定沈昱珩的肩膀也麻了,唐婵老实巴交地全都交代出来,而后说道:“下回我再这样你就把我的头放在玻璃上,我一般是枕着玻璃睡的。”

  沈昱珩没应和她,半眯着眼,问道:“你们杨教练是男的还是女的?”

  “女的啊。”唐婵奇怪地问道:“就是杨采薇,你不知道吗?她挺有名的,索国冬奥的空中技巧冠军。

  沈昱珩摇头,若无其事地说道:“我只知道你。”

  “真的?”唐婵语气里的兴奋劲儿掩饰不住,她拿出自己的手机给沈昱珩看了两个视频,“前面一个是杨教练参加冬奥的视频,后面一个是三年前我参加的上届冬奥比赛视频。”

  她抿了抿粉唇,紧张又期待,“那你觉得谁更帅一点儿?”

  沈昱珩递给唐婵一杯咖啡,拉着进度条反复看了几遍唐婵的视频,像是仔细辨别然后认真评判结果一样,他抬眼看向唐婵,薄唇微启。“你帅。”

  想笑出来又得努力憋着,唐婵扭扭捏捏地偏过头,嘴角却忍不住上扬,小声说道:“那你还挺有眼光的。”

  沈昱珩点头,又看了一遍,确认一般地点点头,“确实你最帅。”

  唐婵拿回自己的手机,耳尖通红,极为不好意思地开口,“其实还有更帅的,我去年练成了double cork 1620(自由式滑雪前空翻两周加转体四周半),等我腿好了给你看。”

  “这么厉害啊?”沈昱珩的唇瓣凑过来,磁性的声线透过鼓膜窜进大脑里,唐婵分不清他是在夸她还是在逗她,一个晃神把咖啡洒到衣服上。

  正正好好洒到用来去拍结婚证件照的那件白衬衫上。

  胸口一大片褐色的污渍,肯定是不能再穿了。今天她第一天回学校上课,总不能穿成这样进去。

  沈昱珩给了司机一个眼神,司机下车去后备厢取东西。

  他说道:“没事,昨天买衬衫的时候给你也买了,就在后备厢。”

  闻言唐婵才放心,说话间司机果然从窗户外递进来一件。他们下车,让唐婵一个人在车上换衣服。

  沈昱珩靠在车边点了一根烟,猩红的火光刚刚燃起,他就听到里面唐婵的声音,细细软软的,“沈昱珩,你进来一下。”

7. 第七章 婵婵,我到了

  第七章

  沈昱珩闻言掐灭手里刚点燃的烟,打开后座的车门看情况,他只看了一眼就迅速关上车门。

  “你进来呀。”唐婵的声音再次传出来,听起来有些着急,“我的头发缠在扣子上扯不下来。”

  吸了一口气,沈昱珩的喉结动了动,再次打开车门。

  车厢内的灯光是昏黄的,小姑娘肩头白腻的皮肤是这里最夺目的存在,她的衬衫半挂在身上,隐隐约约能看到背后的蝴蝶骨,及至腰际的乌黑长发被全部拢到左侧,白皙的脖颈露在外面,小巧玲珑的耳垂半藏在头发里。

  沈昱珩觉得燥热,移开视线,一开口,嗓子已经比平时哑几分,“缠在哪儿了?”

  唐婵指着右后方的位置,“这里。”

  凑近一些才看到,一缕长长的黑发缠绕在衬衫的扣子上,弯弯绕绕缠了好几圈,沈昱珩伸手去解开缠绕住的发丝。

  他刚一用力,唐婵就皱眉喊了一声疼,而后说道:“你轻点。”

  这个声音仿佛催化剂,让脑海里那些想法奔驰得一发不可收拾,沈昱珩的呼吸变重,艰难地把扣子里的头发绕出来。

  一弄完他就撤到座位另一头,不经意间看到唐婵右肩位置的一道疤痕,位置显眼。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一瞬间脑袋里所有的想法都收回去,神色复杂地望了唐婵一眼,哑声问道:“肩膀上的疤也是滑雪受伤的时候弄的吗?”

  唐婵衬衫里面还穿了一件非常保守的,甚至可以外穿的白色背心,所以觉得没什么,她神色自然,顺着沈昱珩说的话去看自己肩膀上的伤疤,说道:“不是,这个好像是小时候在老家弄的,我也记不太清了。”

  *

  沈昱珩送唐婵到学校后就去上班了,唐婵怕被路上的人认出来,拿出一个口罩戴上,进校门后朝动科院的方向走去。

  唐婵的爸爸是个高山滑雪爱好者,妈妈又是体大的散打教练,一家子都有运动细胞,但除了运动,唐婵的爸爸妈妈也一致认为学习不能落下,两人在这方面都对唐婵管得很严。

  五岁上学,六岁就成为青少年运动员,正是上小学一年级的时候,唐婵和同龄的小朋友不一样,她从那时开始大部分时间就已经被滑雪占据了。

  顾得了这头就顾不了那头,每次去训练的雪场滑雪车程就要好几个小时,她根本没办法像其他同龄人一样正常去学校,但唐父和唐母都不愿意让自己的女儿彻底放弃学习。

  所以滑雪后的课余时间,夫妻俩就给女儿请家教到家里来一对一上课,补上她平时落下的。

  学习和滑雪难以兼顾,尤其上高中那段时间,唐婵差点连睡觉的时间也没有,前脚刚参加完冬奥会,紧崩的神经没有时间放松,紧接着就要准备高考。

  高中的知识难度相比初中来说跨度很大,唐婵又因为准备冬奥长时间没学习,生疏许多,最后冲刺那四个月简直是地狱一样的生活,她平均每天只能睡四个小时。

  她不算学霸,临近高考的四个月像是在强行把知识灌进脑袋里,好在后来高考她发挥得不错,以602的成绩考入锦阳大学,原本报的专业是锦大那年新开的冰雪产业管理专业,结果一分之差没能上,她被调剂到动物医学专业。

  好久没回学校上过课,唐婵光是找教学楼就找了半天。

  她是路痴,看不懂学校里的地图,打开手机听语音导航才找到自己要上课的教室。

  望着这栋橘色的教学楼,唐婵有些恍惚,她看了一眼时间,融入人群,顺着灰色的瓷砖台阶上楼,第一节课在四楼的403。

  一路上,她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不想在路上就被人认出,到了教室,她找到最后排角落的位置坐下。

  太长时间没像正常学生一样上过课,唐婵观察周围陌生的环境,灰色长桌,蓝色椅子,还有一群带着眼镜的同班同学。

  动科院课业负担重,以前唐婵回学校来参加期中期末考试的时候都得不眠不休地复习大半个月才能保证不挂科。

  大家看起来都很忙,今年大三,很多同学应该已经开始为考研做准备了。

  唐婵把自己的口罩往上拉了拉,几乎快把自己的眼睛都挡住了,她大部分时间都是低着头的,又在角落里,没人注意到她这边。

  就在快上课的时候,有个女孩踩着上课铃飞一般地从教室后门冲进来,气喘吁吁地来到唐婵旁边,敲了敲桌子说道:“同学,麻烦让一下,我要去里面。”

  唐婵全程低着头,默不作声地给她让开位置。

  那姑娘刚一坐下就把自己包里的书一股脑地倒出来,随意摊在桌子上。

  即使不看她那个方向,唐婵也能感受到这个女孩子一直在打量她。

  到后来,她收拾书的动作也停下了,专注地盯着唐婵看。

  唐婵被她看得心里发紧,打算换个位置坐。

  她还没行动,就听到一声响彻云霄地尖叫声,“唐婵!”

  方雅欣捂着嘴巴,就是这样也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轻握着她的胳膊,“你是唐婵对吧。”

  疑问的句式,肯定的语气。

  唐婵揉了揉自己被震得嗡嗡直响的左耳,再一抬头,全班包括讲台上老师在内的一百二十号人都朝她的方向看过来。

  这节课正好是她们专业的公共课,四个班一起上,本专业所有人都聚在这里。

  唐婵茫然地看着四周的同学,有些不知所措,摘口罩也不是,不摘口罩也不是。

  要说其他不了解滑雪的人不认识唐婵还是有可能的,但锦阳大学没有一个人不认识她。

  两年半前,唐婵入学,彼时她刚取得冬奥会自由式滑雪坡面障碍赛冠军。十七岁的冬奥冠军,她打破了自由式滑雪年龄记录,成为最小的冠军。

  更令人惊讶的是,她参加完冬奥紧接着去参加高考,没走体育特招,竟然还能考进锦阳大学。

  当时学校的学生逢人都会炫耀,“你知道吗?我和唐婵一个学校。”

  后来因为比赛训练的缘故,唐婵绝大部分时间无法来学校,大多数课时都是用上网课的方式和其他同学一起上课。

  她只有期中期末考的时候才会回学校,每次回来的时候都有一堆学生追拍她,或者求合影或者要签名,然后发在自己的朋友圈。

  虽然三个月前的世锦赛唐婵失利,之后她就杳无音信,但作为校友,学校的学生大多都偏爱于她。

  她是大跳台的王,无可替代,同学们对她总有一份类似于崇拜偶像的特殊感情。

  眼看着场面就要失去控制,大家勉强坐在自己座位上没冲上来,但都拿出自己的手机来拍,坐在唐婵附近的同学纷纷把自己的纸笔递上去让她签名。

  “大家安静一下。”台上的老师终于发话了。

  同学们略微收敛一些,收起手机,但都忍不住往唐婵的方向看。

  那位老师走下台,到唐婵面前,将一张纸放在她的面前说道:“唐婵?”

  “嗯。”唐婵觉得戴口罩对老师不尊重,摘掉自己的口罩,乖巧地说道:“老师好。”

  第一次见到她本人,老师也惊奇,忍不住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而后笑着说道:“在这里签一下到。”

  唐婵签完到后又鼓起勇气,就像每次赛后采访一样对面前的一群人说道:“大家都安心上课,我不走,签名的话等下课我每个人都签好吗?

  从摘下口罩那刻开始,下面就传来此起彼伏的声音。

  “卧槽,绝美!比电视里还好看。”

  “真的有人长得像仙女。”

  “还是奥运冠军,她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怎么做出那些难度动作的?”

  ……

  唐婵说完话后,大家果然安静下来,只是再也没有人能定下心来好好听课。

  一时之间,动科院学生的朋友圈,锦大的学生论坛铺天盖地地发唐婵的照片视频。

  两个半小时的大课,刚上没几分钟,不仅教室内,教室外也挤满了人,就差没冲进教室里。

  难为讲台上的老师,在这种情况下还能面不改色地讲下去,直到下课铃响起。

  门外的学生终于憋不住了,一窝蜂地往进冲,唐婵吓了一跳,周围黑压压的一群人,她都听不清任何一个人说话,只能先埋头帮班里的同学签名。

  以前参加记者招待会或者采访的时候,她身边都跟着安保人员,就连平时回学校期末考试,为避免麻烦,学院也是单独给她开一个考场,考完就走人。

  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场面失去控制,唐婵被挤得胸口发闷,保安还没赶上来。

  就在这时,她的同桌突然拉着她的手往外冲,颇有一种势不可挡的气势。

  那么多人,竟然真的让她给冲开了。

  新鲜的空气钻进鼻腔,唐婵舒服一点,一路被孙雅欣拉着跑,最终七拐八拐地来到一个没人的树林里。

  唐婵站在原地喘气,她呼吸不稳地说道:“这位同学,刚才谢谢你了。”

  “没事。”孙雅欣也跑得满面潮红,她摆摆手,“都是我刚才嘴快喊出来,不然也不会这样。”

  等休息好了,孙雅欣又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唐婵看,喃喃道:“是活的唐婵。”

  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孙雅欣这才说道:“我叫孙雅欣,和你一个班,你以前不常来学校,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我。”

  唐婵拿出自己的手机说道:“那我们加个微信。”

  似是不敢相信一般,孙雅欣惊呼道:“你要加我微信?”

  她又用了好长时间才接受自己加上了唐婵微信的事实,而后问道:“唐婵,你饿了吗?要不要一块儿去吃点东西?”

  “有点饿。”唐婵犹豫地说道:“但是我怕现在出去又会被大家围住。”

  想起刚才的场景唐婵就有点头皮发麻。

  孙雅欣想了一下说道:“我知道学校附近有一家米粉店,你吃米粉吗?那家特别好吃,而且这个时候基本没人。”

  一听到吃东西,唐婵毫不犹豫地点头。

  避开人多的地方,孙雅欣带唐婵来到一家位置偏僻的饭店,里面果然一个人也没有。

  小店里的陈设简陋,但却干净,木质的桌椅都擦得锃亮。

  两碗热腾腾的米线被端上来,唐婵尝了一口,惊喜地朝孙雅欣点头。

  店里的老板看起来年纪已经很大了,耳朵也有些聋,他坐在柜台前看财经新闻,声音调到最大。

  唐婵和孙雅欣聊天都快听不见对方的声音,耳边全是电视里财经新闻的声音。

  “本台时间十三点四十八分,唐域总裁沈昱珩与索卡尔公司签订……”

  听见沈昱珩的名字,唐婵和孙雅欣同时抬头看向电视机。

  画面里的男人身穿黑色西装,面容冷峻,棱角分明的侧脸在镜头上显得更英俊。

  唐婵仔细打量电视里的沈昱珩,他和平时看起来完全不一样,还是挺有威严的。

  正想着,孙雅欣就开口说话了,“这就是沈昱珩啊,之前唐域宣布进军国内市场的时候,好多新闻都是关于他的,只是一直不露脸,没想到长这么帅,和那些个流量明星相比也不遑多让吧。”

  “不过之前传闻他都五六十了,原来这么年轻,看起来应该不到三十吧。”

  唐婵想也没想地说道:“他二十六。”

  “你怎么知道?”孙雅欣疑惑地问道。

  意识到自己刚才说漏嘴了,唐婵支支吾吾地说道:“以前去北欧比赛的时候,他们是赞助商,听别人说的。”

  孙雅欣双手合十,笑得灿烂,“我是唐域的品牌粉,你看我这一身运动衣都是它家的,总裁长这么帅,也不知道是不是还单身。”

  说到这里,唐婵心虚地偏过头,不巧,这时她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来。

  手机就在桌子上放着,上面写着大大的三个字:沈昱珩。

  趁孙雅欣没看见,唐婵飞快地把自己的手机拿回来,但却不小心按到了免提键。

  磁性好听的男声从听筒里传出来,“婵婵,我到你们校门口了。”

8. 第八章 叔叔

  第八章

  听见沈昱珩的声音,唐婵有点慌,胡乱按了一下挂断键就手忙脚乱地把手机背面朝上扣在桌子上了。

  她下意识地看孙雅欣的表情,果不其然就听她问道:“唐婵,你有男朋友了?”

  这个问题对于唐婵来说相当复杂,诚实来回答,说有或者没有都不对。

  她是真的从来没谈过恋爱,自然是没有男朋友的,但她现在马上就要去结婚,即将有一个合法丈夫。

  不过,她和沈昱珩结婚的事情没打算公开,现在也只能说谎了。

  唐婵不擅长说谎,一说谎眼神就乱飘,底气也不足,“不是,不是男朋友。”

  对方的声音听起来就很年轻,孙雅欣问道:“那是?”

  回答不上来,唐婵的脑袋有点卡壳,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叔叔。”

  “哦哦,这样啊。”孙雅欣又问道:“那我是不是打扰你了?你赶紧给你叔叔回个电话吧,他不是在学校门口等你吗?说不定有急事。”

  人果然不能说谎,说谎就像滚雪球,越滚越大,得不停地撒下一个慌来圆上一个。

  唐婵硬着头皮继续扯谎:“我叔叔他……他就是叫我去锻炼身体,他年纪大了,让我陪他一起打太极。”

  孙雅欣瞪圆了双眼,“还有这样的?不愧是体育世家!”

  自己都有些说不下去了,唐婵跟孙雅欣道别就来到和沈昱珩约好的地方。

  远远地就能从车的前玻璃看到沈昱珩坐在驾驶位上,司机没跟来。

  唐婵正要往过走,忽然感觉有什么声音在震,一摸口袋是自己的手机,她拿出手机,听到里面沈昱珩的声音,熟悉的懒散腔调,“婵婵,还不挂电话啊?”

  从刚才到现在,她一直都没发现,根本没挂断电话,手机显示正在通话中。

  唐婵崩溃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闭了闭眼,也就是说,刚才她胡扯的那些话沈昱珩都听到了。

  脚步慢下来,唐婵第一次体会到这种社死的感觉,她麻木地挂掉电话,视死如归地朝车内走去。

  一坐上副驾驶,唐婵就觉得如坐针毡,等待审判一样,等着沈昱珩和她算账。

  等了半天她都没等来什么动静,她心一横,打算自己主动去道个歉。

  唐婵偏过头,一抬眼就对上沈昱珩那张脸,似笑非笑,不辨喜怒,拖长尾音对她说道:“叔叔?”

  听见这个称呼唐婵就想起自己刚才撒的那个离谱的慌。

  沈昱珩看起来并没有生气,他笑了一下,“大你六岁就要叫叔叔啊?我还以为是哥哥辈的。”

  “对不起。”唐婵小声地说道:“我不是故意的,当时我同学在。”

  “道什么歉?”沈昱珩觉得有趣,不由地逗她,“来,叫声叔叔来听听 。”

  杏眼微睁,唐婵不可思议地看向他。她自知理亏,脸憋得发红,讲出来的话细若蚊声,不仔细听都听不到。

  “叔叔。”

  忍不住伸手揉一下她的头,沈昱珩俯身凑近她,在她耳边低声问道:“和叔叔去打太极吗?”

  呵出的热气染红了唐婵的耳朵,自己刚才的谎话被重复了一般,她窘迫到极点,嘟囔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潋滟的棕眸映着唐婵红透的耳朵,沈昱珩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给人下蛊,“是和叔叔打太极还是去领证?”

  唐婵低着头,声音微不可查,“去领证。”

  *

  下午民政局的人不多,唐婵和沈昱珩没怎么排队就领到了两个小红本,之后又赶在下午五点派出所关门之前把沈昱珩的户口迁到唐婵的户口本上,最后又搬了个家,把生活日用品都搬到唐婵在锦大附近的公寓里。

  公寓两室一厅,只有九十多平方米,还没有他们之前住的悦景公馆的客厅大。

  再加上大锤也要搬进来住,它长得快,七个月就能长成九十多斤的成年犬,比较占地方,因而不能搬太多东西过来,根本放不下。

  两人只简单地收拾了一些必备的东西用行李箱拉过来,然后就直接住进来。

  这间屋子是按照唐婵的喜好装修的,墙上贴着碎花壁纸,客厅正中间是一张银色的地毯,沙发是亚麻色的布沙发,看起来简洁又温馨。

  高层公寓的房顶低,沈昱珩一米八七的大个子站在客厅里像是要把房顶给戳破一样,他坐在唐婵那张小沙发上,长腿都无法伸展。

  唐婵:“你会不会觉得这里太小了?要不再去买一套大的?或者回悦景公馆也行,我和大锤在这里没问题。”

  “不用。”沈昱珩放下皮箱,转身问唐婵,“我住哪间房?”

  一共就两间卧室,唐婵带沈昱珩分别看了一下,低声说道:“都可以,一样大,你选一间。”

  “那就你原来住的那间。”沈昱珩毫不犹豫地霸占了唐婵的卧室。

  唐婵也不生气,她去悦景公馆住的时候,沈昱珩也是把最好的都让给她了,到这里,她也应该把最好的让给沈昱珩。

  折腾一天,沈昱珩进去冲澡。

  一直都是沈昱珩在搬东西,唐婵基本就没怎么动。这里就一间浴室,她让沈昱珩先去洗,自己坐在沙发上给大锤挠痒痒,一边挠还一边问道:“大锤啊,你今天晚上想睡哪里?”

  大锤特别黏人,胖的像桶一样的腰在唐婵颈边蹭来蹭去,唐婵顺势就在它的额头上亲了一下,“真乖。”

  正玩闹着,茶几上沈昱珩的手机响起来,浴室里面的水声不断,他还没洗完澡。

  怕耽误正事,唐婵放开大锤,起身把沈昱珩的手机拿起来到浴室门口,问道:“你的电话,李秘书,要接吗?”

  沈昱珩回道:“我马上出来。”

  不经意间,唐婵瞥到他的手机屏幕,竟然是一个粉色的发圈。

  这张照片看起来很特别,周围的环境斑驳脏乱,有一堵年久失修的墙壁,上面铺着一层绿色的青苔,而伴有蜘蛛纹一样裂缝的水泥地上放置着这个精致的粉色发圈。

  唐婵一眼就看中了这个发圈,是她喜欢的样式和颜色。

  就是觉得奇怪,唐婵也没多想,她喜欢大锤喜欢的不得了,忍不住又折回去把它抱在怀里逗。

  很快,沈昱珩就从浴室里出来了,除了一件……特别吸睛的家居服。

  唐婵看到他的时候也不由地惊艳了一下。

  沈昱珩身上穿的是一件藕粉色的家居服,她一直以为这是女孩子才穿的颜色,没想到穿到他身上这么合适。

  藕粉色把冷白的皮肤衬的淋漓极致,粉色穿在他身上一点也不显得女气,反倒有一种另类的俊朗。

  沈昱珩给李秘书回了一个电话后就坐过来,见唐婵一直盯着她的衣服看,含笑问道:“不对称吗?”

  “对称了的。”唐婵也觉得盯着人家看有些太直白了,但还是说道:“你这件衣服挺好看的。”

  水珠从他的碎发上滴落,嘴唇的颜色在沐浴过后显得更深了,沈昱珩身体前倾,“喜欢粉色?你也想要?”

  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唐婵觉得自己和沈昱珩已经够熟了,而且什么丢脸的事情都在他面前做过了,也不差这一件。

  她抱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心态,小幅度地点了点头,说道:“我也喜欢粉色。”

  低笑一声,沈昱珩像是变魔术一样从身后变出一件睡衣,“正好这里还有一件女款的,送你。”

  唐婵接过衣服也去洗澡,出来的时候已经换上粉色睡衣,嘴角翘起,显然很喜欢。

  坐回沙发之后,沈昱珩已经打开电视,他换到了体育频道,上面正在重播去年的X Games(世界极限运动会)男子单板U池决赛。

  刚好是华国选手魏乾出场,唐婵当时也在现场,她觉得沈昱珩可能是对这个项目感兴趣,给他补充道:“魏乾这场夺冠了。”

  提到魏乾的名字,沈昱珩回头看她。

  “你真的感兴趣啊?”唐婵抱着大锤,又说道:“那你可以多看看他的比赛,他挺强的,我们队在U池上只有他有和国外那几个选手竞争的实力。”

  沈昱珩半眯着那双桃花眼,“你觉得他很强?”

  “嗯。”唐婵认真地说道:“我们队就他的动作难度最高,而且大赛发挥比较稳定,确实很强。”

  沈昱珩的神色淡下来,像是随口问了一句,“你们关系很好吗?

  唐婵原本还准备跟他探讨一下技术问题,到嘴边的解说憋回去,她先回答他,“还不错吧,他人挺好的。”

  橘色的灯光打在唐婵脸上,她没有察觉出任何不对,懵懂的样子像是写在脸上一样。

  “婵婵。”沈昱珩双眸直直地对上她,问道:“谈过恋爱吗?”

  被问的蒙了一下,唐婵从没想过会和一个大男人坐在这里讨论这种问题,她含糊地说道:“没有。”

  “为什么没有?”沈昱珩看起来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唐婵有些莫名其妙,她总算知道了,沈昱珩就是喜欢女孩子喜欢的东西,喜欢粉色还喜欢八卦。

  她支吾半天说不上来原因。

  沈昱珩点头,“哦,原来是骗我的,谈过啊?”

  被惹得有些恼,唐婵羞窘地说出来,“没有人追过我。”

  一句话把沈昱珩震住了,半晌没说出话,隔了好一会儿才低笑一声,“不可能吧。”

  说到这件事,唐婵就有些丧气,无精打采地说道:“是真的。”

  青春期的时候,大家都懵懵懂懂的,好像每个女孩子都被人追求过,唐婵见过那些女孩子的表情,甜蜜又羞涩,看起来十分神奇,好像所有人都经历过,除了她……

  不知道哪里又逗笑了沈昱珩,他笑了一会儿才换了一种问法,“那有男生约你一起吃饭吗?”

  “这个倒是挺多的。”唐婵诚实地回答道。

  沈昱珩:“你都是怎么回复的?”

  “我说——”,唐婵似乎想从自己脑袋里想出不同的答案,但好像并没有,她继续道:“不去。”

  见沈昱珩又要笑,唐婵忍不住解释道:“我训练很紧,怎么可能有时间去外面吃饭?再说好多东西我都不能吃,万一赛前检测出兴奋剂怎么办?”

  “有男生向你请教过吗?”沈昱珩憋着笑又问道。

  唐婵:“也挺多的。”

  沈昱珩:“你又是怎么回答的?”

  唐婵:“我让他们找教练去。”

  沈昱珩又是一阵笑,唐婵被他笑得有些恼,“项目又不一样,我也教不了,还可能误导,难道不应该让他们找教练吗?”

  小姑娘做什么都容易认真,沈昱珩忍不住轻捏了一下她的脸,憋着笑,一本正经地说道:“你做的对。”

  紧接着,他把大锤抱到另一边,挨着唐婵坐下,离得很近,问道:“以后能教我滑雪吗?”

  滑雪是她最擅长的事情,唐婵认真地说道:“嗯,可以的。你想学的话,等你有时间我们去雪场,我可以教你。”

  这个问题不超过十秒钟,沈昱珩又俯身,和她平视,压着嗓子,“那想约你吃个饭成吗?”

  他补充了一句,“前埔那家帝王蟹。”

  唐婵的眼睛发亮,问道:“我们明天就去行吗?”

  沈昱珩盯着她清凌凌的眸子,喉结动了一下,哑声说道:“好。”

  夜深了,两人又看了一会儿电视,唐婵揉了揉眼睛,声音里带着倦意,“晚上一起睡吧。”

  沈昱珩愣了一下,而后飞快地回了一声,“嗯。”

  回答完他才偏头看向唐婵,只见她弯腰把大锤搂在怀里,柔声补充一句,“好不好?大锤,晚上妈妈抱着你一起睡。”

9. 第九章 男狐狸精

  第九章

  凌晨两点左右,沈昱珩在床上辗转反侧,毫无睡意,他掀开被子下床,打开床头灯,拉开边上木质的小抽屉,里面赫然躺着今天下午才刚领到的两个结婚证。

  他轻手轻脚地将两个小红本拿出来,指骨分明的大手在上面小心翼翼地摩挲着,捧若珍宝。

  翻开结婚证,他的目光停留在证件照上的小姑娘。

  背景是红底,和她身上穿的白色情侣衬衫对比得很鲜明,她的长发整整齐齐地别在耳后,杏眼炯炯有神,粉唇上挂着一抹笑,淡淡的,甜甜的。

  修长的食指点在她嘴角的梨涡上,沈昱珩轻笑了一声。

  他起身从自己的衣服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宝石蓝色丝绒盒子,里面是一枚浅粉色的钻戒。

  盯着手上的两样东西,沈昱珩的眸色渐深,眉宇间有一丝挫败的味道。

  他拿着手上的东西走出房门,对面就是唐婵的卧室,卧室门紧闭,隐隐约约能听见里面大锤又粗又高的呼噜声。

  沈昱珩倚在门框上,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好似想到了什么,眼神不善地看了一眼放在门口鞋架上的狗绳。

  公寓隔音不好,忽的听到里面的脚步声,沈昱珩快速将钻戒盒藏在睡衣口袋里。

  下一秒,卧室的门被打开了。

  唐婵手提床单被罩,苦着一张脸,表情有点蔫儿,“大锤尿床了。”

  三个月大的小狗憋不住,在床上解决完找了一片干净的地方又倒头睡过去,睡得像条死狗,唐婵摇它的狗爪也没有任何反应。

  她又不舍得训斥大锤,把它抱到房间里的小沙发上睡,自己起来把沾上污秽的床单被罩都换下来。

  沈昱珩接过她手上的脏床单,见她皱着小脸说道:“下面的床垫也湿了,没法睡。”

  把被尿湿的床单被罩装进垃圾袋里,沈昱珩推她进对面的房间,“你进去睡。”

  “那你睡哪儿?”之前这里只有唐婵一个人偶尔回来,总共就两套用来换洗的床具。

  沈昱珩指了指沙发说道:“凑合一晚上,明天再去买床具。”

  北方初春的夜晚格外寒冷,刚停止供暖,唐婵晚上睡觉裹着被子都觉得鼻尖发凉。

  她还属于不怎么怕冷的人,因为经常在雪场里所以比较耐冻,连她都觉得冷,这几天屋子里温度确实很低。

  以前唐婵也只有回学校考试前的半个月偶尔来这里住一下,因此这里只是简单装修了一下,只有沈昱珩那间原来唐婵住的卧室里有空调,客厅根本没安装。

  家里现在连张毯子都没有,唐婵颦眉,“客厅里太冷了。”

  反正她每天晚上都睡不着,很快就做了决定,“要不还是我在客厅吧,复习资料。”

  太长时间没来上课,唐婵看着现在的专业课课本很吃力,还有几个小时就天亮了,复习的话一般时间都会过得快。

  “这么贴心啊?”沈昱珩弯唇逗她一句,而后用那双大手轻握住她的双肩,把她朝卧室的方向推,放轻声音,像是在哄孩子,“进去睡吧。”

  他随手给她带上门,走回到沙发上,懒散地靠在一边,不知想到什么,掀起眼皮朝卧室门看了一眼,低低地笑出声。

  狭长的桃花眼紧闭,客厅确实冷,沈昱珩并没有睡着。

  没过几分钟,卧室门就再次被打开了,唐婵身上还穿着晚上换的粉色睡衣,步伐轻盈,走到沈昱珩面前。

  她凑过去叫了他几声,没什么反应。

  只能再坐近一点,唐婵扯了扯他的袖子,悄声说道:“醒醒。”

  动静不小,沈昱珩悠悠地睁开眼睛,像是刚睡醒的样子。

  “你进去睡。”唐婵指着卧室门口的方向说道。

  看沈昱珩的表情就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唐婵低声说道:“我也进去睡。”

  其实唐婵也非常不自在,她几乎没怎么和人一起住过,更别说一个大男人。

  但情况比较特殊,沈昱珩在客厅里呆一晚上明天大概就要生病了。

  唐婵这样想着,回头看一眼沈昱珩,他难得有这么严肃的表情,满脸都写着不赞同。

  他的睡衣领口有点大,露出坚实的胸膛,表情虽然看起来有点严肃,但那双眼睛天生含情一般,透着一股子浪荡劲儿,殷红的嘴唇轻抿着,极具诱惑。

  唐婵无动于衷地看着他这副样子,停下脚步眨了眨眼睛,像是终于想明白了什么,不可思议地说道:“你不会以为我要对你做什么吧?”

  她觉得荒唐,而后严肃地说道:“你放心吧。”

  又看了一眼他现在的样子,唐婵忍不住摇摇头,还叹了声气,“说实话,我比较喜欢清纯的。”

  被逗笑了一般,沈昱珩又恢复平时那副样子,眉头微抬,“清纯是什么样的?”

  将自己的衣领拢起来,沈昱珩又问道:“这样的?”

  见唐婵依旧绷着小脸,他忍不住伸手轻捏了一下,俯身凑到她跟前,与她对视,摊开手说道:“怎么办?这睡衣上面已经没扣子了。”

  唐婵看着他此时此刻的神态动作,不由地和自己小时候看过的影视剧联系起来,真的好像一只男版狐狸精。

  她摇摇头,径直走回卧室,蜷起身子窝在里面的小沙发上,吹着空调的暖风看学习资料。

  这就是她说的一起睡,一个在沙发,一个在床上,都能吹到暖风。

  不等沈昱珩说出拒绝的话,唐婵就说道:“我真的想复习一会儿。”

  大概是解剖学内容太复杂,唐婵没看多久就开始打瞌睡。

  平时躺在床上还睡不着,现在和沈昱珩在一个屋子里,她竟然困得这么厉害。

  手上的平板滑落在地上,唐婵靠着沙发扶手闭住眼睛。

  均匀绵长的呼吸声传进耳朵,沈昱珩起身,放轻脚步走到沙发前。

  唐婵双手抱臂靠在扶手上,像是有些冷了。

  小姑娘的皮肤瓷白瓷白的,台灯的橘光映在脸上,卷翘浓密的睫毛下有一层阴影,淡淡的粉唇紧抿着,睡得正香。

  沈昱珩半蹲在沙发旁,盯着她看得出神,他看了好一会儿才起来,弯腰笼罩在唐婵上方,定定地看着她光洁的额头。

  确定人已经彻底睡着了,他用自己的大手悬空在她额头上方,发出低哑的气音,“喜欢清纯的啊?

  说完后就低头在手背上啄了一下,隔着手背像是在吻她的额头,最后低声地说出两个字,“不许。”

  *

  唐婵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难得睡了一个好觉,现在是早上八点,没耽误今天第一节九点四十五的课。

  手机响了一下,沈昱珩发消息说先去上班了。

  揉揉自己的眼睛,唐婵起身收拾好自己去学校上课。

  孙雅欣早早地去给她占好了座位,经过几天连续来上课,至少班上的同学适应了,没有一开始那么疯狂。

  唐婵坐到方雅欣旁边,看到她手上拿了两张黑色的票,问道:“这是什么啊?”

  “鬼屋的门票。”孙雅欣把票放在两人中间,说道:“号称锦阳市最恐怖的鬼屋,公众号上宣传好几天了,我转发领了两张,送你。”

  唐婵懵了一下,“两张都给我吗?”

  孙雅欣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道:“我这不是怕这种东西吗?就是听说挺好玩的,你可以约别的朋友去。”

  黑色的门票上画着一个正流着血泪的骷髅头,唐婵的眸子亮了一些。

  上完今天所有课之后去正好赶上时间,唐婵看着两张票出神,她想约人的时候才发现,在这里她只和沈昱珩熟。

  说好了下班来接她,沈昱珩今天依旧是自己开车来的,司机没跟着。

  唐婵把这两张票从包里拿出来,犹豫地问道:“你想去鬼屋吗?今天同学送了我两张票。”

  她其实非常想去,因为以前没去过,从小到大,养伤的这段时间是她最空闲的一段日子,第一次有时间去玩这些。

  “去。”沈昱珩干脆地回答道。

  等到他们去的时候,已经快到了截止时间,大批的人从里面出来,脸色都刷白。

  把票给检票人员验过后,沈昱珩和唐婵在等候区等待。

  看到她的眸子放光,沈昱珩失笑道:“这么高兴啊。”

  “嗯。”虽然觉得自己像个土包子,但唐婵还是老实地说道:“我以前没来过。”

  沈昱珩勾唇,“待会儿要是害怕的话……”

  说到一半,他发现唐婵根本没有在看他,眼神停留在不远处正在换装的真人NPC身上。

  她的眼睛里只有兴奋激动,全然没有害怕的样子。

  这时,身旁路过一对小情侣,女孩儿都吓哭了,正缩在自己男朋友怀里,一副小鸟依人的样子。

  沈昱珩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忽然想到什么,嘴角翘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不一会儿就轮到他们进去了,唐婵走在最前面,入眼的就是一个洒满血的白铁门,门上还挂着几个断臂残手。

  推门进去,里面黑漆漆的,唐婵正要和沈昱珩说话,突然发现沈昱珩没跟上来。

  她回头问道:“怎么不走?”

  “有点怕,不敢走。”沈昱珩淡定地开口回答,而后伸出自己的手,“牵我一下。”

10. 第十章 扑进怀里

  第十章

  周围黑漆漆的,唐婵看不到沈昱珩的脸,只能通过声音想象他现在的样子,她竟然从他的声音里听到一种强忍着自己害怕,假装淡定的情绪。

  唐婵有点懊恼,来鬼屋之前她都忘记问沈昱珩害不害怕,实在是他当时答应的时候,一点也不像害怕的样子。

  她转念一想就明白了,沈昱珩一个大男人,如果说自己害怕,他估计会觉得丢脸又伤自尊,所以当时才没和她说。

  至于现在……大概是绷不住了吧。

  快到鬼屋体验的关门时间,现在里面根本没什么人,很可能只有他们俩,仔细看一眼周围,气氛恐怖诡异,确实会让人不寒而栗。

  沈昱珩一定是害怕到极点了才和她说,想到是自己把他带进来的,唐婵就愧疚的不行。

  她返回来走到沈昱珩身边,轻言细语地说道:“要不我们还是出去吧。”

  “没事。”沈昱珩的声音比平时小了几分,听起来很虚弱,“继续走吧。”

  唐婵硬生生从他的声音里听出来一种快要颤抖的趋势,猜想他现在应该是吓得脸都发白了。

  都这样了还坚持要继续往里走,真坚强啊。

  他大概是觉得现在出去伤自尊,唐婵非常理解,她叹了口气,靠近他,伸出自己的手说道:“你拉着我,别害怕。”

  几乎一瞬间,沈昱珩的大手就包住她的手。

  这个速度,果然是怕极了,应该是急切地希望找到一个可以依靠的人。

  肩负起保护他的重任,唐婵原本想握一下他的手就当作传递勇气了,但自己的手全部被他的大手掌包起来,动都没法动。

  走进里面,有几盏灯微弱地闪着,让人能看清里面的环境。

  格子窗上布满蜘蛛网,脚边时不时会出现一些白骨,配上诡异阴森的音效,恐怖效果拉满。

  借着暗淡的灯光,唐婵大致能看清沈昱珩的轮廓,关切地问道:“你还好吗?”

  沈昱珩缓慢地吐出两个字,“还、好。”

  唐婵敏锐地听出来他说话的习惯和平时都不一样了,连那种懒洋洋的腔调也听不出,一听就是在逞强。

  有点担心,她叹了一口气,把自己的手从他的手掌里抽出来,而后又换了一种握法和他牵住,轻声说道:“没事的,这些都是假的。”

  看他的轮廓,似乎低下了头,唐婵也低头看过去,看见他脚边有一块白骨。

  原来是因为这个,唐婵往旁边挪了一步,替他踢开脚边的白骨,还用自己的另一只手安慰地拍拍他的后背,“你看,不在了,你别怕。”

  听见一声很重的呼吸声,唐婵觉得他还在害怕,她没法子,只得带着沈昱珩先离开这堆白骨。

  再往前走,里面摆着一张行军床,隐约能看到上面还有什么东西。

  因为沈昱珩现在状况不太好,唐婵虽然很好奇,但也犹豫着要不要过去,她担心那边有什么东西会再吓到沈昱珩。

  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又不太可行。

  正踌躇着,沈昱珩突然说道:“去那边看看。”

  他的声线很稳,唐婵又理解他的意思了,一定是在假装镇定,掩饰刚才害怕到颤抖的行为不让她知道。

  为了保护他男人的自尊心,唐婵也不点破,只得愧疚地领着他继续往前走。

  近距离一看,行军床上躺着一具假尸体,不过做得很逼真,工具人的脸整个都凹陷下去,形若枯槁,穿着一件白色的袍子,头发像一团乱糟糟的鸟窝。

  唐婵注意到床头的红色按钮,忍不住走上前按了一下,忽然之间,床底下发出“滋滋滋”电流的声音,紧接着,整个床都在抖动,床上那具假尸体直接弹起来,发出嚎叫。

  耳朵被一双大手捂住,唐婵看向身侧的沈昱珩,他都要吓得往她怀里钻了。

  刚才尸体弹起来的瞬间,她都被吓了一跳,沈昱珩估计快要吓死了。

  连忙张开自己的双臂,唐婵做出接着他的姿势。

  果然下一秒,沈昱珩就扑进了她怀里,近距离接触都能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

  沈昱珩的下巴支在她肩膀上,唐婵的右手还和他牵在一起,始终没放开过,她用左手环过他的腰,拍着他的后背轻哄道:“不怕了,不怕了,我就在这儿呢。”

  唐婵温声细语地哄了他好一会儿,就在她以为沈昱珩被吓出什么问题的时候,他终于有了反应。

  两人离得极近,唐婵的睫毛都能扫到他的皮肤,上半身抱在一起,沈昱珩的胸膛能感觉到明显的柔软,他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一些,声音沙哑,“婵婵。”

  “嗯?”唐婵还拍着他的后背给他顺气。

  见他终于有反应了,她刚想松一口气,就摸到他身上发烫。

  糟糕!这都吓发烧了。

  从鬼屋里出来,唐婵的表情蔫巴巴的,心里愧疚又后悔,觉得自己今天让沈昱珩陪她来是做了一件坏事。

  他都吓发烧了。

  “真没发烧。”沈昱珩失笑,不知道是第几遍解释,“没事的。”

  唐婵默默地在心里感叹了一下他脾气好,她都害得他吓成这样了,他还能笑着安慰她。

  “不信你摸。”沈昱珩俯下身,到一个方便她摸的高度停下。

  将信将疑地摸了摸他的额头,竟然真的凉凉的,唐婵不由地问道:“那你刚才身上怎么那么烫?”

  不知想到了什么,沈昱珩难得没和她对视,脸上少了以往的游刃有余,含糊地说道:“吓的。”

  *

  趁课少的时候,除了去鬼屋,唐婵还和方雅欣出去玩了几次。

  转眼间就到了大锤打第二针疫苗的时候。

  周末,沈昱珩在公司加班,唐婵一个人和大锤待在家里,收拾好东西准备去宠物医院的时候她接到沈昱珩的电话。

  沈昱珩:“在做什么?”

  唐婵:“准备带大锤去宠物医院打疫苗。”

  电话另一头,沈昱珩签好一份文件,抬头说道:“我和你一起去吧。”

  唐婵已经牵着大锤出门了,说道:“你不是忙吗?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沈昱珩放下签字笔,靠在椅子靠背上,“去医院这种事,最好是爸爸妈妈一起陪着去。”

  唐婵一只自称是大锤的妈妈,从来没想过大锤对沈昱珩的称呼。

  仔细一想,大锤是沈昱珩抱回家的,他们俩又是法定夫妻关系,他确实应该是大锤的爸爸。

  大锤名义上的爸爸。

  沈昱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方便来公司找我吗?你还没来过吧。正好大锤的疫苗本我上回也落在这里了。”

  宠物医院确实就在唐域旁边,而且没疫苗本不行,总得过去一趟。

  唐婵点头答应,出门的时候还是以防万一戴上了口罩。

  家里的司机把她和大锤送到唐域门口。

  唐婵抬头看了一眼这栋大楼,金山开口,气势恢宏,可见其规模。

  以前唐婵参加的比赛几乎都有唐域的赞助,对这个品牌早有耳闻,之前听队友讨论过,唐域的总部好像在北欧。

  那沈昱珩之前应该也在那里,毕竟是创始人,只是……记得上回他说他是宜临人,宜临只是一个不发达的小镇。

  能走到现在这一步,应当是相当不容易了。

  唐婵忽然发现,她好像从来没了解过沈昱珩以前的事。

  愣了一会儿神,唐婵才提步走进金山大楼门口,她戴着口罩,手里还牵着一条狗,在门口就被保安挡在门外了。

  还以为沈昱珩和门卫打好招呼了,唐婵无奈,只得转身到一边,拨通沈昱珩的电话。

  此时,沈昱珩正在和海外总部开视频会议。

  看到来电显示,他示意对面的人暂停,接通电话。

  视频会议没关闭,所有人都能听见沈总办公室里的声音。

  只听电话对面传来一个软糯好听的女声,“沈昱珩,我进不去。”

  紧接着,他们又听到几声幼犬的叫声,声音很大,都有些刺耳。

  电话里的女声又出现,“大锤啊,你不能吓你爸爸,听到没有?他胆子小,会吓坏的。”

11. 第十一章 沈总的妻子

  第十一章

  唐域门口,唐婵牵着狗绳,一本正经地教育大锤。

  主要是那天在鬼屋的时候,里面的假鬼嚎叫声把沈昱珩吓得钻进她怀里颤抖,唐婵印象深刻。

  对于沈昱珩来说,这应该是一件挺丢面子的事,她倒是能理解,但今天在他公司,万一再被大锤的叫声吓得在员工面前失仪,后果挺严重的。

  她把手机听筒往远拿了一些,悄声让大锤别吓沈昱珩。

  而后又把手机拿近一些,紧张兮兮地说道:“你没事吧?是大锤在叫。”

  办公室里,沈昱珩勾唇,吐出三个字,“吓到了。”

  其实大型犬不爱叫,从被抱回来到刚才,大锤第一次叫,环境陌生让他有点恐惧。

  唐婵俯身把大锤抱起来,摸着它的毛安抚,而后对沈昱珩说道:“大锤现在老是叫,要不我还是一个人带它去吧,你让人帮我把疫苗本送下来。”

  “已经让李秘书下去接你了。”沈昱珩缓声说道。

  还没挂断电话,就见李秘书从大楼里走出来,恭敬地颔首,“夫人。”

  不太适应这个称呼,唐婵不自在地点点头,抱着大锤跟他进去。

  金山大楼内部和外面不太一样,比较低调内敛,刚一进门就有一种压抑紧张的感觉,路过的每个人看起来都很忙。

  她戴着口罩,在商务大楼里衣着休闲,手上还抱着一条胖乎乎的阿拉斯加,属于走到大街上都会因为奇怪被大家注意的那种。

  但很明显,这里没有人盯着她看,都在忙各自手上的事情。

  怪不得唐域在短短几年内就能位列世界顶尖运动品牌,员工素质就高。

  唐婵也不想打扰别人,放轻脚步进电梯,一路上,大锤在她怀里乖乖的没有叫。

  他们乘坐的电梯是总裁专属,直通顶层沈昱珩办公室。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外面员工像是炸开锅一样,撕破刚才安静严肃的气氛,交头接耳。

  “听到了吗?刚才李秘书叫那个小姑娘夫人。”

  “沈总的夫人?他结婚了?”

  “之前一点消息也没有,待会儿张秘书上去送文件,到时候问问他。”

  “那个女孩看起来挺小的吧。”

  “戴着口罩,也不知道长什么样子。”

  “看那打扮,我怎么觉得有点像大学生呢?”

  ……

  快到午休时间,员工们手上的工作也完成得差不多了。公司制度严,客人来的时候他们不好摆出一副八卦的样子唐突人家,等人上去了才开始议论纷纷。

  而此时,唐婵已经乘坐快速电梯来到沈昱珩的办公室。

  李秘书替她推开门,里面的风格和她想象的不太一样。

  她对沈昱珩这个人的审美品味还停留在那件藕粉色睡衣上,再加上他平时的神态动作都比较……

  脑袋里出现了花枝招展这个词。

  唐婵觉得自己现在像是恶意揣测别人,停止了自己的想法。

  办公室灰黑为主,房间大,物件少,显得空旷冷肃,和沈昱珩平时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把她送进来后,李秘书就退出去,唐婵和大锤进来,看到沈昱珩正坐在中央的办公桌前开视频会议。

  唐婵怕发出声音吵到他,连忙停下脚步,用嘴型说道:“我先出去。”

  “不用。”只是开例会,听别人汇报情况,没有太重要的事,沈昱珩关掉视频,一边听他们汇报一边朝唐婵走过来。

  快走到跟前的时候,大锤像是才看清沈昱珩是它爸爸,兴奋地叫着朝他跑过去。

  小奶狗的叫声不小,汪汪汪好几声。

  想到沈昱珩在鬼屋娇弱的样子,唐婵大惊失色,着急地喊出声,“大锤,你别吓他,爸爸受不得惊。”

  平时听话憨厚的小狗今天像是讨债一般,偏要和人作对,蹭着沈昱珩的裤腿越叫越大声。

  唐婵抬眼一看,果然沈昱珩的神色变了。

  办公室里两人一狗,她把大锤带来,管不住它,又快把沈昱珩吓死了。

  场面有点失控,唐婵走到沈昱珩身边,看他吓得僵直在原地就后悔。

  她伸手拍着沈昱珩的后背,“你别怕。”

  被大家起哄上来送文件顺便打探情况的张秘书一进门就看到这样一幕。

  沈总把她的小妻子搂在怀里,因为身高差大,他弯下腰才能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只见沈总的妻子轻拍着他的背,一下又一下轻哄着,“别怕,都是我不好。”

  恩爱又腻歪。

  朝沈总妻子的方向仔细一看,隐约觉得她摘掉口罩有点眼熟,张秘书扶了扶眼镜,这才看清那张绝美的侧脸,以前只在电视上见过。

  是唐婵!那个职业生涯前几年就统治了女子自由式滑雪的天才!

  张秘书还没从见到唐婵的震惊里走出来,猝不及防对上沈昱珩的视线。

  冷戾的目光吓得他浑身一激灵,他慌忙带上门退出去。

  回到员工办公区,大家都等着张秘书带回来的最新消息。

  “看清了吗?到底是谁啊?”

  张秘书刚才被那个眼神吓到,喝了口水才说道:“你们绝对想不到,是唐婵。”

  一个女员工提高嗓门,极其不可置信地问道:“你说是谁?”

  唐域是沈昱珩在北欧创立的运动品牌,早期主要生产冬季运动项目装备。

  也许对于大部分人来说,滑雪并不熟悉,但作为唐域的员工,却是对这一块儿再了解不过了。

  唐域做起来以后,迅速成为各大冬季项目赞助商,其中滑雪界中的著名赛事都有唐域的赞助。

  跟着走项目的员工也对这个领域的知名人物很熟,尤其还是他们华国本国人。

  唐婵的大名在滑雪圈如雷贯耳,国际上的顶级品牌都向她抛过橄榄枝,想寻求合作,不过唐婵不接代言,一概拒绝,这其中就包括曾经拒绝了唐域。

  “你说沈总的夫人是唐婵?”说话的人似是觉得荒唐,声音都变了调。

  另一个人掰着指头算了算,“十七岁拿得冬奥冠军,三年前……”

  后半句他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她现在才二十吧!”

  刚才有个人说的没错,还真是个大学生。

  努力消化完这个事实,一个员工说出了大家的想法,“沈总牛.逼,这样的人物都能娶到。”

  其实还有一个,他们都没敢说出来,老牛吃嫩草。

  张秘书清了清嗓子,“行了,散了吧。”

  这时,有人忍不住说出来,“现在我们都有唐婵了,代言的事为什么还要找宋灵悦,那位难缠的很。”

  唐域新上市一批滑雪服,结合时尚元素,正在寻找代言人。

  而宋灵悦刚好之前在一档冰雪综艺里靠滑雪一夜爆红的娱乐圈小花,唐域自然把第一选择放在她身上。

  一旁,李秘书走来,思忖片刻,说道:“拟个策划案。”

  说罢他抬头看向张秘书,“你上去送还是我上去送?”

  夫妻俩正在楼上腻歪,想到刚才沈昱珩那个眼神,张秘书又忍不住哆嗦一下,毫不犹豫地说道:“你去。”

  半小时后,唐婵一边哄大锤不要乱叫,一边还要哄沈昱珩别害怕。

  她一个头两个大,精疲力尽,终于把父子俩都哄好了。

  李秘书正好拿个文件上来,他递给沈昱珩,又对唐婵说道:“夫人可以考虑一下。”

  沈昱珩翻着策划案,眉头微抬,半晌没有发话。

  唐婵有点好奇上面的内容,问道:“我可以看看吗?”

  把策划案给她递过去,唐婵翻看着,听见李秘书说道:“之前您拒绝过一次……”

  “我拒绝过唐域?”代言的事,确实有不少品牌找她,但她记得唯独唐域没有找过她。

  目光投向沈昱珩,他定定地看向她,眸光深沉,而后忍不住揉一下她的头,移开视线,轻描淡写地说道:“是。”

  五年前,挪国大雪飘扬,彼时沈昱珩才刚创立唐域,在行业内名不见经传。

  他用仅剩能周转的资金全部赞助即将举办的激浪巡回赛。

  华国十五岁的天才少女唐婵也参与本次比赛。

  那时她逐渐攀向职业生涯的顶峰,继十二岁获得X Games(世界极限运动会)自由式滑雪坡面障碍赛银牌后又在接下来几年里斩获各大赛事的金牌,年仅十五岁就成为该项目世界积分排名第一。

  此次激浪巡回赛自由式滑雪女子组堪比诸神争霸,几个世界冠军撞到一起,激烈程度可见一斑。

  最终,华国选手唐婵以微弱优势战胜上届冬奥该项目的冠军希拉里达尔,获得金牌。

  结束赛后采访后,不少品牌方都向她发出邀请。

  当时李秘书已经在唐域就职了,他挤在一群人里向唐婵提出代言邀请。

  唐婵像拒绝其他人一样,礼貌地说道:“抱歉。”

  李秘书记得,当时沈总两夜未睡,倒了三个航班,赶到挪国,最后还是没赶上。

  巡回赛结束后,沈昱珩才到挪国,他在酒店阳台点燃一支烟,声音因为感冒显得嘶哑,“她说什么?”

  李秘书垂首,遗憾地说道:“唐小姐拒绝了。”

  沈昱珩吐出烟圈,眸色渐沉,“知道了。”

  “我想起来了。”唐婵的声音打断沈昱珩的思绪,只见小姑娘面露难色,嘀咕道:“早知道是你找我,我一定去。”

12. 第十二章 丈夫,老婆

  第十二章

  闻言,沈昱珩怔了一下,而后抬头对李秘书说道:“你先出去。”

  等他出去,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沈昱珩虚搂着唐婵,带她来到自己办公桌旁,让她坐在自己的椅子上。

  他倚在桌沿旁,俯身凑近唐婵,浅棕的眸子凝着认真,重复她刚才的话,反问道:“如果是我,你一定来?”

  “嗯。”唐婵毫不犹豫地点头。

  他们已经是很熟的关系,虽然没说出来,但唐婵心里清楚,绝大多数时候都是沈昱珩在帮她解决麻烦。

  她只做了和他结婚应付他家里人这一件事,别的好像并没有帮上他什么。

  如果现在沈昱珩有什么需要她帮忙的,她肯定不会推辞。

  虽然她之前从没接过广告代言,也不习惯在镜头前,但这些都不算什么。

  她看到秘书递过来的策划案,上面写着想要她为唐域代言。

  要是换作以前,她肯定没什么顾虑,只是现在……她的影响力肯定不如原来。

  她在世锦赛那次失误让许多圈子里的专业人士匪夷所思,认为那次的失误对于她来说几乎不可能,不少体育评论员也在社交软件上发布过对那场比赛的看法。

  她因伤退赛,没做任何说明就缺席了接下来所有的比赛。

  那是继三年前冬奥之后她最受关注的一段时间。

  她在网上看过许多骂她的帖子,骂什么的都有。

  虽然这些谩骂声也会影响到她的情绪,但这不是主要的。

  住院那段时间,她整夜整夜地做噩梦,脑袋里全是二叔电话里那句“婵婵,你爸没了”。

  在大跳台空翻飞跃,她头一回没有感受到那种自由、像要飞起来的感觉,取而代之的是跃起来的迷茫、无措以及深深的恐惧。

  复健到现在,她其实已经可以去雪场试一下,但她迟迟没有去。

  曾经滑雪对于她来说是像吃饭、喝水一样自然的事情,现在却已经有段时间没去了。

  唐婵从没想过就这样放弃,她现在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想到这里,唐婵心里忽的一空,像是狠狠地被剜了一下。

  她不是会掩饰自己情绪的人,不由自主地垂下头,有点低落,“但目前我可能没办法代言了。大家现在不太待见我。”

  “唐婵。”他们熟悉之后,沈昱珩很少喊她的大名,一般都是叫婵婵,或者故意使坏叫宝宝,突然听见他这么叫,唐婵下意识抬头,表情有点懵,“啊?”

  紧接着,光洁的额头就挨了一下。

  沈昱珩轻轻弹她一下,似乎靠她更近,“谁不待见你?”

  想起晚上那些骂声,唐婵低头,小声说道:“挺多人的,他们说我假受伤故意弃赛。”

  她像是在为自己辩解,语气都有些委屈,“我不是故意的。”

  “我待见你不就行了?”沈昱珩的声音低沉又有磁性。

  知道沈昱珩在安慰她,唐婵配合地点点头。

  刚一抬眼,就见他弯腰挨得更近,彼此之间的鼻尖都快要碰到,“我问你,是不是和你关系亲近的人的看法才是最重要的?”

  唐婵点头,用鼻音“嗯”了一声。

  “那——”沈昱珩回眸,棕色瞳仁里闪着潋滟的光,“谁和你亲近?”

  唐婵老实地回答:“妈妈爸爸、教练……”

  没等她数完,沈昱珩就打断,淡淡地补了一句,“法律意义上的亲近也算亲近。”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直白地说道:“比如夫妻关系。”

  “婵婵。”沈昱珩和她对视,“我是你的谁?法律意义上。”

  唐婵也盯着他看,半晌,吐出两个字,“丈夫。”

  被这么一打岔,唐婵的情绪好了不少,注意力又集中在别的地方。

  沈昱珩听到满意的答案,正要直起身子。

  这时,唐婵突然拉了一下他的领带,把他拽得又俯身离她近一些,灵动的杏眼直勾勾地看向他的领口,“可是丈夫——”

  她的称呼和动作让沈昱珩怔住。

  “你领口又不对称了。”唐婵无奈地说道。

  知道沈昱珩不介意她帮忙整理,唐婵看着难受得不行,直接上手给他把领口整理对称。

  她真的很纳闷,明明刚进办公室的时候,沈昱珩那么严肃正经,衣服穿得整整齐齐。

  怎么外人一走,办公室只剩他们俩的时候,沈昱珩第一件事就是把领带扯松。

  还有在家里的时候也这样,因为领口太松,老弄得不对称,她每次看着都难受极了。

  唐婵决定趁现在好好和他谈谈这件事。

  沈昱珩还愣在原地。

  “沈昱珩,沈昱珩。”唐婵叫了他两声都没理。

  两人距离极近,脸都快贴上了,唐婵身子前倾,用额头轻撞一下他的下巴,“你理理我。”

  沈昱珩这才回过神,笑了一声。

  唐婵第一次见他这么傻的表情,有点像傻笑。

  “怎么了?”沈昱珩又忍不住轻捏一下她的脸。

  “我认真和你说。”唐婵拍开他的手,一脸严肃地问道:“你是不是特别喜欢穿领口大的衣服?”

  受她的影响,沈昱珩脸上的神情好像也认真起来,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特、别、喜、欢。”

  领口大的衣服就容易不对称,但她又不能剥夺别人的爱好,他的回答竟然堵住了她接下来的所有话。

  “你喜欢我穿什么样的?”沈昱珩的桃花眼里含着笑,单手撑在办公桌上,姿势懒散。

  唐婵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我喜欢你穿清纯一点。”

  想了想,她又补充道:“最好扣子能系到脖子那里,完全对称。”

  “这样啊。”沈昱珩拖腔配合道:“行。”

  说着,他伸手扣住自己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而后又低头问道:“我这么听话,你是不是也能答应我一件事。”

  “嗯,你说。”唐婵一副做好准备帮他忙的样子。

  忍不住笑了一声,沈昱珩的唇瓣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说道:“公司里有我家人派来的人,我们得装作很恩爱的样子,让他们放心。”

  唐婵一下子就站起来,惊呼道:“你怎么不早说?”

  “现在也不晚。”沈昱珩看起来倒是一点也不紧张。

  “可我不太会演。”唐婵紧张兮兮地说道。

  沈昱珩替她妈妈转院,又帮忙稳住她二叔,帮她这么多,她就帮沈昱珩这一件事,不想搞砸。

  沈昱珩语调轻松,“就像正常谈恋爱的样子。”

  正常谈恋爱是什么样子,她怎么知道?

  唐婵记得那天晚上沈昱珩问过她这件事的,不由地抱怨道:“你明知道我没谈过。”

  “啧。”沈昱珩勾唇,“我教你。”

  他牵起唐婵的手,修长的手指一点点插.进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相扣。

  做完这些,唐婵疑惑道:“就这么简单?”

  沈昱珩又嘱咐道:“还要控制你的表情。”

  唐婵仰头问他,“表情应该是什么样的?”

  像是在仔细思索,沈昱珩敛起那副懒洋洋的神情,双眼皮内勾外翘,褐色的眼眸里映着唐婵的样子,薄唇微启,“你就想象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他顿了一下,说道:“你看见你老婆那样。”

  唐婵迷懵地看着他,又听到他低哑的声音,“好不好?”

13. 第十三章 心跳漏了半拍

  第十三章

  深夜,万家灯火熄灭,沈昱珩床头的小夜灯却是开着的。

  唐婵的这套房子位于新阳小区,户型小,沈昱珩长手长脚的,住在这个房间里显得有些憋屈。

  但这是唐婵以前住过的房间,沈昱珩搬进来的时候只简单带了几样衣物,屋子里大多东西还是唐婵的。

  比如床头这盏玲珑的小夜灯,是小姑娘喜欢的样式。

  借着橘黄的灯光,沈昱珩垂眸看自己的手,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牵一下手他就一晚上睡不着。

  小姑娘看着紧张,实际演得到不错,照他说的样子,认认真真地做得分毫不差。

  她的手又绵又软,小小的,他一只手就能全部包起来。

  还有她那副欢喜的样子,杏眼弯弯,亮得仿佛真的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淡粉的嘴唇始终上扬。

  沈昱珩心跳漏了半拍,只看了一眼就移开视线,没人注意到他的耳尖红透了,连宽大的手掌都渗出了汗。

  不知道小姑娘发现没有。

  沈昱珩把自己今天牵过她的手放在橘灯下,想象着当时的感觉,勾起红唇,从枕边取出一个老旧到褪色的粉色发圈套在这只手腕上。

  毫无睡意,沈昱珩起身拿出一盒烟,朝阳台的方向走去。

  刚从卧室出来,他就看到唐婵也从对面出来。

  “怎么还不睡?”沈昱珩不着痕迹地把烟藏在睡衣口袋里。

  明显是没想到他也没睡,唐婵愣了一下,说道:“我出来喝点凉水。”

  两人都睡不着觉,索性就一起坐在沙发上。

  深更半夜,一时无言。

  在唐婵看来,沈昱珩属于比较健谈的,跟他呆在一块儿的时候很少会出现这种相顾无言的情形,气氛一般都挺轻松的。

  但今天晚上沈昱珩似乎特别正经,她悄悄瞄了一眼他领口的扣子,连睡衣都好好穿了。

  视线下移,唐婵不经意间看到他手腕上的发圈,觉得眼熟,是她前几天不小心在他手机屏幕上看到的发圈。

  这个发圈样式独特,符合唐婵的审美,只不过看起来已经好几年了,都有些褪色。

  沈昱珩大概只是单纯地喜欢粉色,唐婵也没多想。

  她就是觉得这个发圈挺适合沈昱珩的,他平时应该喜欢比较鲜艳的东西。虽然一个大男人喜欢这种东西有点奇怪,但沈昱珩似乎都能驾驭,毫不违和。

  每次交流的时候,唐婵习惯于由沈昱珩主导,他问一句,她答一句。

  等了好半天沈昱珩也没说话,她的视线又正好落在他的手掌上,想起今天上午的事情,不由地脸红。

  似是注意到她脸上的变化,沈昱珩侧头问了一句,“在想什么?”

  “今天上午”,唐婵红着脸说道:“牵手的时候——”

  她断在这里,没想好接下来该怎么说。

  沈昱珩轻笑一声,往她这边挪了挪,离得近一些,他侧过身子,单手撑着旁边的茶几与她对视。

  身体一动,他的领口也跟着歪了,露出性感的锁骨,双眸潋滟,尾音上扬,“害羞了?”

  唐婵的脸又红了几分,小幅度地点点头,“嗯。”

  轻笑一声,沈昱珩嘴角上翘,好心情显露无疑,他正想伸手揉揉她的脑袋,顺便再多教她些什么。

  唐婵已经揪住他的领子,帮他整理对称,杏眼耷拉下来,“我今天太紧张了,好像手心冒汗了。”

  沈昱珩的动作顿住,唐婵继续,脸上带着歉意,“我记得汗还挺多,是不是沾你手上了?”

  得意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沈昱珩不死心地问道:“你就是因为这个害羞?”

  “嗯。”唐婵因为太过不好意思,始终低着头不敢看他,这会儿才抬头偷看他一眼,小声说道:“你别嫌我脏,我……我平时手心不冒汗,今天上午我也不知道怎么了。”

  “不嫌你。”沈昱珩表情似有无奈,而后又突然严肃起来,“但是不能每次都这么紧张,万一露馅了……”

  随着他的语调起伏唐婵的心也跟着提起来,紧张地问道:“露馅了这么办?”

  “后果很严重。”沈昱珩难得这么一本正经,和他在办公室里谈正事一样,一本正经地说道:“所以以后还得找机会多练练。”

  一个回眸,他又变回平常那种懒洋洋的样子,身子前倾,问道:“多练习一下,可以吗?”

  唐婵一脸郑重,极其配合:“好,我努力。”

  *

  唐婵回归学校有一段时间了,虽然在路上大家见她还是新奇地想要签名合照,但比起最开始那种狂热已经好多了,锦大的学生们已经习惯了每天能见到唐婵。

  她第一个认识的同班同学就是孙雅欣,这些日子也越来越熟悉,两人性格合得来,唐婵在学校的大部分时间也是跟她待在一起。

  周三满课,午休只有两个小时,时间短,唐婵和孙雅欣只能就近在学校食堂吃午饭。

  食堂人多,唐婵戴上口罩才进去。中午饭点,食堂人满为患,幸运的是她们正好抢到了一个没人注意的角落。

  前面的电视上正播着一条化妆品广告。

  “诶,这不是宋灵悦吗?”孙雅欣注意到广告代言人,指给唐婵看。

  现在处于复健阶段,唐婵不是很忙,但她习惯了以前那种单调的生活,没什么娱乐喜好,不看电视综艺,都不怎么认识明星。

  她抬头看了一眼电视里的漂亮女孩,问道:“那是谁?”

  孙雅欣这段时间也对唐婵的性格了解得差不多,笑了一下,说道:“宝贝儿,你是真的什么综艺也不看。”

  她解释道:“不是快冬奥了吗?香蕉卫视出了一档冰雪竞技综艺,请明星去参加,当然跟你们这些专业的没法比,就是娱乐一下,宋灵悦在这个综艺上靠一张滑雪动图火了。”

  “嗯。”唐婵对娱乐圈的事情不太感兴趣,不过听方雅欣的描述突然想起那天在沈昱珩办公室听过这个名字,又补充道:“我好像知道。”

  方雅欣喝了一口奶茶说道:“本来我也不怎么关注她,就是最近听说她要代言唐域我才了解了一下。”

  上次在那家米粉小吃店方雅欣就说过,她是唐域的品牌粉。

  她压低声音对唐婵说道:“我们那个论坛有人涛过,听说宋灵悦背后的人是沈总。不然才刚出道不久,原来连十八线都算不上,哪来那么好的资源?”

  唐婵发现孙雅欣说话总是能用现在网上最流行的用语,像她这种不怎么上网冲浪的人就听不懂。

  尤其她对娱乐圈几乎一无所知,更不明白了,问道:“什么叫背后的人?”

  方雅欣耐心地解释道:“就是金主,花钱捧她的。”

  听她这么一说,唐婵更糊涂了,不太明白沈昱珩为什么要捧女明星,大概是他们商人之间的交易。

  实在是对这方面没有兴趣,唐婵也没打算继续问下去。

  但孙雅欣似乎看出了她没明白,又解释道:“就是……他们俩是那种关系。”

  她看着唐婵这张不食人间烟火的脸蛋,也说不出太露.骨的话,只是含糊道:“他们应该好上了。”

  听见这句话,唐婵猛得抬起头,沈昱珩怎么没和她说过。

  随即,唐婵冷静下来,代言是最近的事,那就算他们好上了,也是最近的事,沈昱珩应该还没来得及和她说。

  唐婵现在的心情有点复杂,甚至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该怎么解决这件事。

  逐渐稳定的、步入正轨的新生活又被打乱,和上回爸爸去世、她负伤一样,唐婵的第一反应是慌乱。

  下午第一节课是体育课,唐婵选课的时候在比赛,没参与,直接被调剂到散打课,因为她情况特殊,允许在旁边休息,但也需要到课上签到,保证考勤。

  方雅欣和她的体育课不一样,唐婵下午一个人前往武术馆。

  因为沈昱珩的事,唐婵中午回公寓都没睡着午觉,她想了很久也没想明白该这么办。

  每天晚上习惯性失眠,唐婵一般只有中午能休息一会儿,今天没睡着,她明显没什么精神,垂着脑袋往武术馆的方向走。

  走到一半,她就接到沈昱珩的电话。

  她第一反应就是接通电话直接问问他,但又觉得这么重要的事还是当面谈比较好,最后还是憋着什么都没说。

  沈昱珩的声音顺着电流传过来,“中午吃了什么?”

  唐婵:“在食堂随便吃了一点。”

  “下午第一节体育课,你在武术馆?”沈昱珩看了一眼她的课表而后问道。

  唐婵神色蔫蔫,“嗯。”

  “中午没吃好不高兴?”沈昱珩轻笑一声,“还有半小时上课,给你带了大闸蟹。”

  唐婵听见空气里和电话里两重声音

  “婵婵,转身。”

  停住脚步,唐婵扭头,果然看见沈昱珩含笑提着包装袋站在他身后。

  不远处,还有他们体育老师。

  唐婵眼疾手快地拉着他躲进旁边的器材室,“嘘——你怎么来了?”

  他的表情温和,一如从前,没任何异样,“给你送饭。”

  器材室没开灯,黑漆漆的,沈昱珩靠在门后,唐婵站在他身前。

  她有点憋闷,心里的事藏不住,“沈昱珩。”

  沈昱珩抬眉,“嗯?”

  唐婵认真地问道:“你是不是当了别人的金主?”

14. 第十四章 抛媚眼

  第十四章

  她的语气闷闷的,明显不太高兴。

  虽然他们本来就是联姻,而且外界也不知道,又不是真正的夫妻,就算沈昱珩突然喜欢上别的女孩也很正常,唐婵可以接受,但发生这种事,他没有马上告诉她,她觉得非常不舒服,有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

  偏偏现在沈昱珩还不吭声,不否认不反驳,像是默认一样。

  他要是亮亮堂堂地直接和她说出来,说他有喜欢的女孩,唐婵肯定能理解,再办一下离婚手续,就当这个忙帮完了,以后还是不错的朋友。

  可他这样一声不吭,就像是在骗人,唐婵心里特别难受。

  器材室没开灯,唐婵看不清他的表情。视觉上看不见,听觉就变得特别灵敏。

  她听见沈昱珩的一个气音,听起来像是低笑。

  唐婵心里有点恼,忍着气问道:“是不是?”

  “生气了?”熟悉的磁性嗓音在耳畔响起,吊儿郎当的。

  唐婵都能想象到他现在模样,浪.荡又不正经,领口肯定也是微微敞开的。

  她皱起秀气的眉头,腮帮子都鼓起来,忍不住伸手捶他的胸膛,声音里带着恼意,“我在生气,你不许笑!”

  和平相处一个月,唐婵觉得他们就要开始吵第一次架了,在这之前,她还从来没和谁吵过架。

  但这件事非常严重,沈昱珩又是那个态度,唐婵觉得不吵都不行。

  心里准备了一大堆说辞,唐婵的气势都蓄起来了。

  “婵婵,你是不是忘了什么?”这时,沈昱珩的声音传过来。

  唐婵懵了一下,“什么?”

  沈昱珩的声音弱下来,“我怕黑啊。”

  唐婵眨了眨眼睛,这才想起来那天在鬼屋的情形,忘了生气,忙问道:“你没事吧?”

  “过来。”沈昱珩有气无力地说道:“腿软。扶我一下。”

  唐婵担心他,赶紧过去扶住他,他几乎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

  虽然沈昱珩比较娇弱,怕黑怕血又怕鬼,还喜欢粉色,但他毕竟是一个一米八七的大男人,唐婵比她低一头还多,就算她平时经常锻炼,体力不错,现在也有点儿扶不动。

  唐婵下意识地用肩背的力量支撑他,像是整个人都钻进他怀里。

  面对面把他扶好,沈昱珩的胳膊环住她,总算把他扶稳了。

  感觉还挺见效,唐婵抱着他的瞬间,沈昱珩好似一下子恢复力气,压在她身上的重量也消失了。

  沈昱珩的大手覆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揉了一下柔顺乌黑的头发,微微颔首,薄唇凑近她耳边,“别气,假的。”

  他的声音也不虚弱了,唐婵一方面觉得他恢复的这么快很神奇,一方面又有些窘迫。

  怎么现在才说,她刚刚都发完一通脾气了,她其实平时没和谁发过脾气,还捶了他一下,虽然没真的用力。

  唐婵懊恼地低下头,额头不可避免地碰到沈昱珩的胸膛。

  “宝宝。”沈昱珩压低声音,慵懒的声音故意拖长。

  每回一叫她这个小名,唐婵就有点炸毛。

  这会儿她有点恼羞成怒,正要发作,就听他继续说道:“你好凶。”

  说完,他的唇瓣就离开。

  唐婵的耳朵都要烧起来了,支吾道:“我不是故意凶你,你别怕。”

  沈昱珩没作声,唐婵道歉,“对不起。”

  顿了一下,她又说道:“你下次早点说,尤其是遇见喜欢的姑娘,你要早和我说,这样才有时间商量。”

  “我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你提前和我说了,我就不会生气。”

  沈昱珩压低声线,又凑过来,“刚才都被你吓得发抖了。”

  唐婵觉得他有点像个瓷娃娃,一碰就吓着,但还是轻拍他的后背,安慰道:“别怕,我以后不凶你了。”

  “万一又凶了怎么办?”沈昱珩接着她的话问道。

  唐婵真诚地说道:“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沈昱珩笑了一下,听起来似乎是不怕了,“好。”

  他又说道:“遇见喜欢的女孩儿要提前跟你说?”

  唐婵点头。

  “那我好几年前就遇到了。”沈昱珩语气坦然。

  倒是唐婵愣了一下,好多年前都遇到了,但现在沈昱珩在家里催的情况下,连结婚对象都找不到,那就说明没能和那个女孩在一起。

  估计是件伤心事,又涉及他的隐私,唐婵怕他难过也就没问下去。

  解决这个矛盾,估摸着时间,也差不多快上课了。

  唐婵说道:“大闸蟹来不及吃了,要不你先去上班,晚上拿回家热一下还能吃。”

  “下午不去上班。”沈昱珩轻描淡写地说道:“待会儿在锦大有个讲座。”

  唐婵点头,“嗯,那你去吧,我也去上课了。”

  沈昱珩轻握住她的手腕,“我记得讲座的时间你没课,要来听吗?”

  金融系的讲座,唐婵完全不懂,她回答道:“不了,我不太懂那些。”

  两人分开,唐婵在武术馆上完体育课,就和孙雅欣一起去上下一节专业课。

  快下课的时候,老师要讲的基本也讲完了,开始水时间。

  孙雅欣趁机和唐婵聊天,“宝贝儿,我托金融系高中和我同校的同学抢到两张他们系讲座的票。”

  大概就是沈昱珩那会儿和他说的讲座,唐婵扭头问道:“你要去吗?”

  孙雅欣弯唇,“嗯,唐域总裁亲自来,我早想看看他现实中长什么样了。你陪我去可以吗?”

  “人太多了。”唐婵有些为难,她的同班同学是比较习惯她的存在,但其他学院不经常见她的同学见她还是比较激动。

  讲座在知行报告厅,锦大最大的报告厅,说明人非常多,万一她去造成混乱就麻烦了。

  孙雅欣磨她,拿出两张票说道:“你看,大家都是按座位坐的,放心,最后一排的最边上,没人注意到的。”

  她都这样说了,唐婵只得答应下来。

  知行报考厅门口挂着宣传海报,上面是一张沈昱珩接受财经杂志采访的照片。

  唐婵随意瞟了一眼照片,她觉得这张照片可能没拍好,沈昱珩真人要比这个好看。

  尽量降低存在感,唐婵和孙雅欣来到自己的座位。

  这里不只有金融系的同学,各个专业的人聚集,女生巨多,她们的情绪似乎特别高涨,一直在旁边叽叽喳喳。

  唐婵听进耳朵。

  “天呐,沈总才二十六岁!”

  唐域是是国际知名运动品牌,运营一家这样的公司,谁都想不到他才二十六岁。

  “那不是比我大不了几岁?而且好帅啊!”

  “所以他是单身吗?”

  “不是和宋灵悦传过绯闻吗?”

  “我看到他手上没带婚戒,反正没结婚就是单身。”

  ……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总之话题都绕不开这些,唐婵觉得她们来听这个讲座并不是真的想听沈昱珩讲的内容的。

  他还挺受女孩子欢迎的。

  唐婵莫名想到刚才自己凶沈昱珩的画面,没来由一阵心虚。

  等了几分钟,在众人热烈的掌声中,今天的主角登场了。

  唐婵平常和他距离近,还是第一次远远地注视他。

  他还穿着中午那身西装。

  习惯性地观察他的领口对不对称,唐婵从头到尾打量他,发现他穿得非常整齐,衣服也是对称的。

  只是胸口的地方有一点点不易察觉地褶皱,陷下去一块儿。

  平时老给他整理衣服,再加上唐婵有强迫症,现在竟然有一种想上去给他把那处抚平的冲动。

  唐婵盯着那处看,联想刚才的事情,这才想到,这里好像是她刚才捶他那一下的地方。

  想到这里,唐婵不好意思地脸红起来。再一抬头,正对上沈昱珩的视线。

  他的一双桃花眼潋滟生光,眸子微微一动,竟直勾勾地朝她的方向看过来。

  唐婵一惊,报告厅两千号人,在这么多人面前,沈昱珩竟然这么明目张胆地朝她抛媚眼。

15. 第十五章 离婚(含入V公告)

  唐婵只是看了一眼就迅速低下头不敢再看,并且在整场讲座的过程中全程低头。

  终于熬到讲座结束,唐婵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看到手机屏幕亮起来,是沈昱珩发来的消息。

  【在东南门等你。】

  唐婵关上手机,和身旁的孙雅欣打了声招呼就朝校门口的方向走去。

  每回接她的时候,沈昱珩都是自己开车,不用司机来。

  唐婵小跑着过来,打开车门上去。

  “腿好了吗?”沈昱珩的视线落在她的右膝上。

  世锦赛的时候唐婵看起来摔得严重,全身上下骨折了好几处,实际上已经非常幸运,虽然伤多,但都没有特别致命的大伤。

  其中最有隐患的就是十字韧带撕裂,她以前就伤过几次,这回虽然是轻微撕裂,但也缓了三个月。

  按照钟子明制定的计划,唐婵复健得很理想,右膝不适的感觉也很少出现。

  伤势好转就该归队了。

  唐婵愣神,好一会儿才点头回复道:“是好了不少。”

  说完,她低下头,心里一空,胸口涌上一种慌乱的感觉。

  “婵婵。”沈昱珩侧头叫了她一声,“不是说不来讲座吗?”

  话题一下子被转移,唐婵回过神,说道:“我陪同学去的。”

  说起这件事,唐婵心有余悸,不由地提醒他一句,“刚才你怎么用那种眼神看人?”

  沈昱珩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那种眼神是哪种眼神?”

  他刚才那样简直属于媚眼如丝,那种眼神是个极其放.荡的媚眼,唐婵知道沈昱珩肯定又是在逗她,但也不好意思说出伤人的话,她抿了抿唇,低声说道:“总之你收敛一点。”

  唐婵一直低着头没看他,半晌没等到他的回复,不由地也侧头朝他的方向看过去。

  只见沈昱珩垂着鸦羽似的眼睫毛,神色不变,周身气压很低,看起来有些落寞,低声说道:“你不想看我啊。”

  忘记他像个瓷娃娃,一不小心又惹他伤心。

  “不是。”唐婵连忙哄道:“我想的。”

  她从来没不想看到沈昱珩,甚至这段时间里,沈昱珩是和她相处最多也是最熟悉的人。

  哄了一句,沈昱珩总算抬起头,情绪似有回转,眉头微抬,“想什么?”

  “想看到你。”生怕他又伤心难过,唐婵急忙接着他的话,而后解释道:“其实别人发现也没什么,我主要是怕我妈妈知道。”

  唐婵看了一眼沈昱珩,而后扭头看向远处,陷入回忆,第一次和他说受伤那次的事情,“世锦赛我出事那天,我爸爸也去世了,妈妈看完我的比赛就晕过去了,我们俩是一起进的医院。”

  手指不由地蜷起来,唐婵继续说道:“后来我二叔切断联系,不让我见她,所以我才拜托你帮我妈妈转院。”

  转院之后,唐婵妈妈倒是一直保持和她每天联系,但一直推脱不让唐婵去看她,妈妈在家里向来说一不二,唐婵也习惯听她的。

  唐婵常年在外比赛,和家人聚少离多,但妈妈住院她还是有些提心吊胆,好在每天都视频联系,又有沈昱珩请的医生,她放心不少。

  “我妈妈脾气不好”,唐婵继续说道:“我怕她知道了情绪不稳病情又严重了。”

  沈昱珩俯身,温声说道:“好,先帮你瞒着。”

  总算说开了,唐婵身体放松,朝后一靠,感受到后面有什么东西硌到她后背,扭头一看,这才发现身后有一个精致的包装袋。

  她正要抬头问沈昱珩,就见他含笑说道:“打开看看。”

  唐婵打开袋子,里面是一个宝石蓝的丝绒盒,装着两枚粉色的钻戒。

  沈昱珩不似刚才那样慵懒,后背挺直,“戴上试试,试完和你说件事。”

  一看就是婚戒,而且价值不菲,他们结婚就是走个形式,其实不需要戴这个,而且……唐婵莫名想到那天晚上沈昱珩手腕上的发圈,大概是他之前那次说的喜欢的姑娘的东西。

  唐婵觉得这枚钻戒不应该是她来戴。

  沈昱珩的手机像是知道她的想法一样,手机里进来一条通知消息,屏保亮起来,正是那张粉色发圈的照片。

  指了指屏保上的照片,唐婵犹豫一下,还是说道:“嗯……这个不是应该留着以后给她戴吗?”

  沈昱珩若无其事地熄灭手机屏幕,正色道:“不戴婚戒,我家那边可能会发现,万一露馅了,后果……”

  “你说得对。”沈昱珩刚答应帮她满妈妈,现在反过来轮到她帮他,唐婵自然是想着配合,其他顾虑都暂且抛到脑后。

  说着,她就要自己戴上那枚女款戒指。

  手腕被轻轻压住,沈昱珩接过戒指,小心翼翼地帮她戴在无名指上,“我帮你。”

  做完这些,他又伸出自己的手,唐婵会意,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但也没多想,还是给他戴上。

  他的手指修长、指骨分明,手背的皮肤白皙,很衬戒指。

  看着手上这枚钻戒,沈昱珩勾唇,而后说道:“明天我回北欧有点事情,大概去一周。”

  唐婵点头,“嗯。”

  “我不在的时候”,沈昱珩顿了一下,凑到唐婵耳边,像是嘱咐极为重要的事情一般说道:“戴好戒指,让别人知道,你已婚,尤其是别的男……”

  唐婵疑惑地看向他,只见他低咳一声,说道:“我是说,我家人。”

  *

  唐婵和沈昱珩相处不到一个月,但已经习惯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沈昱珩刚离开一天,她和大锤待在家里还觉得有少了点什么。

  这天,唐婵跟着康复师做完复健,又去医院复查了一下,结果显示恢复得非常好。

  回到家里,她抱着大锤盯着自己的右膝看了一会儿,而后闭住眼睛。

  久违的滑雪。

  她回想起跃起来时冰雪飘扬,自由畅快,就像是飞起来一样。紧接着,她在空中睁开眼睛,朝下看去,竟是一个黑暗的悬崖,底下有张血盆大口,像是要把人吃掉一样。

  心脏骤停一瞬,唐婵猛得睁开眼睛,光洁的额头上都渗出了冷汗。

  她呼吸急促,喘了几下,端起桌上的凉水喝下去才平静一些。

  下意识地逃避,唐婵自我保护式地屏蔽掉刚才那些画面。

  身体已经恢复到可以回去试训的程度,唐婵害怕被刚才的画面魇住,拿起手机就给杨采薇发消息。

  她编辑好消息准备发送。

  这时,手机上方的微博弹出最新消息。

  本来唐婵是从来不看娱乐新闻的,但上面“沈昱珩”三个字让她不由地点开。

  #唐域总裁沈昱珩与新晋小花宋灵悦同游北欧,戴同款发圈,疑似恋情曝光#

  这个消息在热搜词条的第一位,唐婵愣了一下,点开下面狗仔爆料出来的照片。

  虽然没有同框,但两人出现在同一建筑物下,手腕的粉色发圈拍得很清晰。

  别人不知道,但唐婵见过这个发圈的样子,他们两人戴着的确实是一样的。

  出神之间,唐婵刚好接到沈昱珩的消息,“睡了吗?婵婵,有件事情要和你说。没睡的话给我回个电话。”

  和这条新闻联系起来,唐婵大概知道他要说什么了。

  沈昱珩不是那种人品差的人,他向来是说到做到。他们之前说好的,他要是遇到喜欢的女孩要提前和她说,一起商量着办手续。

  联想到那个粉色发圈,照片上的那个漂亮女孩儿大概就是发圈的主人。

  不知道是因为事情太突然还是因为她刚才闭眼看到的那个可怕的画面影响到了她的情绪,唐婵现在的心情不太好。

  这件事情还没想清楚,唐婵就又接到一个电话,“妈妈。”

  “婵婵。”电话里的声音不似往日明媚泼辣,只有浓浓的疲惫感,“来趟医院吧。”

  之前唐婵想去看她的时候,唐妈坚决阻止,这回却突然准许她过去。

  唐婵来不及多想,穿好衣服就往医院赶。

  沈昱珩把唐妈转移到一家私人医院,专人陪护,她们每天视频,她的气色逐渐好转,唐婵也就没那么担心。

  然而这次,妈妈主动让她过去,一路上,唐婵都不安极了。

  到达病房,唐婵推门进去,唐妈没有以往那么凌厉,今天看起来比昨天视频上看到的虚弱不只半点,眼眶红红的,一看就是刚才哭过。

  唐婵走近病床,叫了一声,“妈妈……”

  “唐琳刚来过了。”唐妈闭了闭眼,语气就像平常训斥她那样,“唐婵,我问你……”

  睁开眼的瞬间,她的眼泪就流出来,声音带着哭腔,“你和别人联姻了?”

  她向来要强,给人的感觉是干练不好惹,眼下却连嘴唇都在颤抖,“为了我?”

  唐婵低头,不知所措地攥紧双手,“妈妈,我——”

  女儿不会撒谎,一看她这副样子唐妈就什么都明白了。

  “现在就和他说。”唐妈哽咽道:“离婚。”

  “婵婵,妈妈不需要你为我这样。”看着眼前从小捧在掌心的女儿,唐妈现在是真的心碎了。

  情绪波动过大,唐妈剧烈地咳嗽起来。

  从来没见过妈妈这个样子,唐婵的心脏像是被捅了一下,眼眶发热。

  突如其来的事情在今晚一连串地向她砸过来,打破了所有的平静。

  唐婵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件一件地理顺,左右沈昱珩让她回电话也是要和她说离婚这件事的,其实和妈妈的要求并不冲突。

  沈昱珩和喜欢的女孩在一起,也就不用她帮忙满家里人。而她也能安抚妈妈。本身就是形式上的结婚,其实总要走到这一步。

  可能是最近习惯和他待在一起,想到要离婚,唐婵心里竟有点不舒服的感觉,莫名难过,但她转念一想,不离婚妨碍沈昱珩和喜欢的女孩在一起就太自私了。

  现在妈妈状况不太好,唐婵忽略掉自己的情绪,也没时间给沈昱珩回电话,只是给他回了两条语音。

  “嗯,情况我知道了,抱歉现在有点事不能给你回电话,你拟协议然后给我签字就好,我这边都可以。”

  “我们离婚吧。”

16. 第十六章 一更

  医院走廊静悄悄的, 唐婵给沈昱珩匆匆发完语音就回到病房。

  她刚才来的时候太着急,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妈妈身上,现在才来得及观察周围的环境。

  私人医院的高级VIP病房, 所有设施都是顶配,房间面积大, 病床前有好几个按钮,是招呼护工用的, 五六个护工二十四小时守着,以防万一。

  沈昱珩安排得很妥当。

  住在这样的地方,要是换作他们家原来的条件倒是也说得过去,可是公司每况愈下, 唐晋鹏不擅经营, 早就亏空得差不多了, 唐妈转院的时候就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 每次问唐婵她都含糊过去。

  直到今天唐琳过来看她, 唐妈才知道真相。

  最初的冲击过去,唐婵坐在病床旁边问道:“妈妈, 不是说检查结果出来了吗?”

  唐妈点头,“嗯。”

  她神色不变, 继续说道:“结果上午出来的,妈妈也不打算满你, 乳腺癌。”

  唐妈和唐婵一样, 性子直, 像这样大多数人避之不谈的事情也能直接了当地说出来。

  听见“乳腺癌”三个字,唐婵的脑袋嗡嗡直响,愣住神,半晌反应不过来。

  乳腺癌……癌症。

  “是早期。”唐妈靠在病床上拍拍女儿的肩, “没事,发现得早,妈妈积极配合治疗,医生都说了,治愈率百分之九十以上。”

  唐婵身子僵直,垂下头使劲眨眼睛不让眼泪掉下来。

  爸爸还在的时候,他们家氛围欢快,遇到困难的事情也放轻松面对。

  现在就剩妈妈和她两个人,唐婵抿了抿唇,调整自己的呼吸,学着以前爸爸的模样,弯起嘴唇,说道:“医生说错了吧,应该是百分之百吧。”

  唐妈展颜,“还真是说错了。”

  她生性坚强,心态也好,看起来像是真的不把癌症当回事一样。

  “婵婵。”如实说出自己的病情,唐妈就开始审唐婵,“联姻是什么时候的事?”

  之前和妈妈撒了谎,唐婵心虚地低下头,“还不到一个月。”

  唐妈的眼神凌厉起来,“唐晋鹏让你去的?老东西!”

  她性格泼辣,向来说一不二,很早以前就不看好唐晋鹏,处处防着他,把他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听说他想让你嫁个老头子。”唐妈的眼睛危险得眯起来,“才几天没收拾他。”

  一看这表情,唐婵就知道妈妈又想揍人了,她是真的和二叔动过手。

  考虑到她现在身体不好,唐婵不想让她生气,忙安抚道:“妈妈,其实沈昱……沈先生没那么大,他二十多岁。”

  注意力被转移,唐妈皱眉,“他欺负你了吗?”

  “没有,他人挺好的。”唐婵解释道:“您放心,我们商量好的,只是互相帮忙。”

  “嗯,那——”唐妈顿了一下,委婉地问道:“你们住一间房?”

  唐婵觉得奇怪,但还是老实地回答道:“他家条件挺好的,住的地方够,不用挤一间房。”

  终于放下心来,唐妈长舒一口气,说道:“行,先把离婚手续办了,不用再麻烦人家了,治病的钱我还有医保,去别的医院也一样。”

  唐婵自然想让妈妈在最好的地方治疗,她都想好了,她和沈昱珩关系不错,肯定能算得上是朋友了,就算离婚了也能请他继续帮忙,等她回去比赛,拿到奖金,再接一些代言,钱应该不少,够还给他的。

  “您先住着。”唐婵说道:“沈先生还在国外出差,估计要等他回来我们才能商量办离婚手续。”

  听她这么说,唐妈也放心了,折腾一晚上,疲惫地睡着了。

  虽然有护工,但唐婵心里七上八下的,索性晚上留下来陪床。

  等妈妈睡熟后,唐婵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门,坐在医院走廊里的长凳上。

  十六的月亮圆的像个大玉盘,皎洁的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像是点亮一盏灯。

  唐婵蜷缩在长凳上,盯着月亮发呆。

  可能是前十几年过的太顺遂,结果今年接二连三的打击朝她砸来。

  失去父母的庇佑,没有人再迁就她,她再也不能像原来一样无忧无虑、随心所欲,唐婵思索着她和妈妈之后的生计问题,计划支付私人医院的巨额治疗费用,以后要拼命比赛才行。

  想到滑雪,唐婵又回忆起那天的惊悚画面,一阵心慌。

  长夜无眠,唐婵在长凳上睁着眼睛坐了一晚上,也想了一个晚上。

  翌日,唐婵和妈妈一起吃过早点后就前往永安寺。

  唐妈信奉佛教,所以他们一家人经常去寺庙拜佛。

  永安寺是锦阳市最大的一座寺庙,也是国家4A景点,听人说这里很灵验,唐妈以前也带着唐婵来过。

  唐妈确诊乳腺癌,唐婵心里不安,总想要做些什么,于是上午来到永安寺。

  锦阳市背靠大黑山,永安寺就位于大黑山的顶峰。

  寺庙前设置了石阶和缆车,可以选择步走上去或者坐缆车,步走更虔诚,绝大多数人都是步走上去,然后坐缆车下来。

  唐婵的伤势恢复得差不多,她又常年接受高强度训练,走这点路对她来说不费劲。

  从台阶上去就直接到寺庙门口,门口矗立着两个红色的圆柱,蓝底牌匾上写着“永安寺”三个金色大字。

  寺庙里朱墙金顶,袅袅香烟。从高高的门槛踏进去,闻到香火的气味,一瞬间就能感受到安宁静谧的气氛。

  受这里的环境影响,人们浮躁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

  工作日的上午,寺庙里几乎没什么人,唐婵来到一尊金佛面前,虔诚地跪坐在面前的蒲团上。

  这里免费提供香,唐婵闭上眼睛,手持三根点燃的香,拜了三拜,摒弃杂念,聚精会神地许愿。

  一愿妈妈恢复健康。

  二愿回归赛场。

  三愿顺利离婚。

  她刚一睁开眼睛就感觉不对,身边好像多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紧接着,熟悉的磁性嗓音在耳边响起,“为什么闹离婚?”

  沈昱珩的声音很好听,像是能蛊惑人心一般。

  尤其现在这个样子,也离得太近了一些。

  唐婵慌忙躲开,恍然间竟然觉得寺庙里突然出现了一只狐狸精,与这里格格不入。

  抬头看了一眼神圣的佛像,唐婵觉得在这里说话不好,她拉着沈昱珩往外走。

  寺庙两侧都有亭廊,现在那里都没什么人,唐婵随便找了一个地方和沈昱珩坐下谈,“你不是要去一周吗?”

  沈昱珩的神色没有往常那么放松,眉宇间难掩疲惫,他的声音也有些哑,没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说道:“你不接电话。”

  事情太多,唐婵昨晚给沈昱珩发完消息后就再没看过手机,她从包里拿出来一看才发现没电了。

  长时间联系不到人,沈昱珩大概很着急,唐婵说道:“抱歉,我没看手机,不知道它关机了。”

  可能谈离婚这件事比较严肃,唐婵发觉今天沈昱珩明显和平时不一样了。

  他们待在一起的时候,沈昱珩总是温和的、嘴角挂着笑的,丝毫不会让人觉得不舒适。

  而这次,唐婵不由地又看了他一眼,他的脸色似乎憔悴不少,但身上有一种莫名的压迫感,是她从来没见过的样子。

  见他这样,唐婵的情绪也跟着低落下来,问道:“你带离婚协议了吗?我们就在这里签字吗?”

  总觉得在寺庙签离婚协议有些奇怪,但唐婵也没说出来。

  她仰头看向沈昱珩,他的唇线拉直,没有说话。

  他从来没这样不理她,唐婵的心酸了一下,不是滋味。

  关于离婚的事情,唐婵昨晚也想过,现在按照自己的想法和他商量,“我记得你说要买房子,户口的事不用担心,我上网查了一下,离婚之后我们也还是可以在一个户口本上的。”

  “还有这个钻戒”,唐婵从包里拿出一个丝绒盒子,低头的时候看到沈昱珩那枚还好好地戴在手上,她抿唇,继续说道:“太贵重了,我只戴过一天,还是还给你吧。

  期间,沈昱珩面无表情地听她说话,没有任何要说话的意思。

  唐婵只能自己再说:“我们没有共同财产,我就带着大锤。”

  基本上把要说的都交代了一遍,唐婵问道:“你看这样行吗?”

  “为什么要离婚?”沈昱珩定定地看着他,声音像是含了砂砾一般。

  唐婵垂眸,“我妈妈知道了,而且你不是也是来找我说……”

  她还没说完,沈昱珩就打断,淡声吐出两个字,“不离。”

  他又说道:“你妈妈那边我可以想办法解决。”

  没有想到他是这个态度,唐婵也有点不高兴,“你不是已经找到那个姑娘了吗?可以和她领……”

  她的话还没说完,沈昱珩就气笑了,眸光黯淡,声音也有点沉,“你让我和别人领证?唐婵,你的意思是要我一个月就换一个老婆?”

  “不行。”不等唐婵回答,沈昱珩就说道:“我也要大锤。”

  大锤是他们唯一的夫妻共同财产。

  他的意思很明确,不离婚,还是在已经和别的女孩好上的情况下不离婚。

  刚才,沈昱珩还叫了她的大名,唐婵难受又别扭。

  心里五味杂陈,唐婵深吸一口气,神色淡下来,“不离婚,你的意思是你要光明正大地婚内出.轨?”

  沈昱珩顿住,像是没听明白。

  很明显,这段不愉快的谈话他们谁也没听进去谁说话。

  唐婵先站起来,说道:“我觉得我们都需要冷静一下,下回再谈吧。”

  说完,她就转身离开了。

  空气中都弥漫着让人窒息的味道,唐婵胸口发闷,一股委屈的情绪涌上来,眼眶都发酸,红了一圈。

  沈昱珩和她协议结婚的这段时间两人一直相处的很好,连一点争执也没有,他也一直都很温和。

  所以刚才沈昱珩那么冷淡她才适应不了,心里难受极了。

  她不由地推己及人,想起自己以前凶沈昱珩,他应该更难受吧。就像现在,他只是冷淡一点,还没凶她,她就有点受不了。以后再也不凶他了,唐婵想到,照这样发展下去,可能也没以后了。

  脑袋里一团乱麻,唐婵浑浑噩噩地坐缆车下山。

  唐婵走后,沈昱珩的表情阴鸷,刚才刻意抑制的低气压全部释放出来,眸子里像是淬了冰。

  张秘书在一旁擦汗,不敢吱声。

  沈昱珩眉头紧锁,声音里也带着寒意,“什么出.轨?”

  刚才两人对话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

  “好像是……”张秘书的声音都有些发颤,“夫人说的好像是宋灵悦在社交平台上发的一张图片。”

  沈昱珩不耐烦地问道:“那是谁?”

  张秘书提醒道:“上回请的代言人,网上有人传她和您的绯闻,公关及时压下去了,但夫人不知道怎么看到了。”

  说着,张秘书打开那张照片给沈昱珩看,“狗仔拍到她和您在同一个地方戴了同款饰品。”

  沈昱珩眉头紧锁,“去查一下,然后直接处理掉。”

  张秘书犹豫道:“怎么处理?”

  沈昱珩斜睨他一眼,淡声说道:“不用再在这个圈子呆了。”

  弄清楚原因,沈昱珩的眉头舒展,起身朝唐婵的方向追过去。

  唐婵有心事,坐缆车下山之后一路上都不在状态。

  她刚走了几步就听到后面的脚步声,沈昱珩一直在后面跟着她。

  唐婵也不是故意发脾气不理人,只是因为两人刚才不欢而散,她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和他交流。

  他们在离婚这件事的分歧暂时没办法调和。

  唐婵继续闷声往前走,沈昱珩却有一直要跟下去的意思,她忍不住回头说道:“你别跟着我了,我现在心情不太好,我们都冷静一下。”

  见她终于说话,沈昱珩跟上来,他的表情一扫之前的阴霾,似乎又恢复成平时的样子。

  他走到她面前,俯身问道:“真生气了?”

  “嗯。”唐婵抿唇,坦率地承认。

  不知道哪里逗笑了沈昱珩,他笑了一下,而后正色起来,眸子里漾着认真,“抱歉。”

  唐婵愣了一下,张了张嘴,又垂下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是——”沈昱珩眉眼带笑,弯腰凑近唐婵,“就这样直接给我判死刑了?给个解释的机会行吗?”

  随着他的态度变化,唐婵的心情也没那么差了,至少那种被冷淡对待的难受劲儿消失了。

  唐婵迟疑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沈昱珩又问道:“那回家说?”

  达成共识,两人一起回到家里。

  一进公寓,唐婵看到沈昱珩的目光落在门口的行李上,不由地解释道:“我以为你会搬走,就提前帮你收拾好了。”

  “以为我和那个明星好了”,沈昱珩勾唇,“你这么生气啊?”

  唐婵有些说不上来那种感觉,她从小就没什么交际圈子,又不爱说话,性格闷,身边没什么能说话的人。

  以前遇到什么事情她还可以和爸爸妈妈倾诉,但现在不行了。

  遇见沈昱珩之后,她的话好像变多了,他也愿意听她说。

  最近遇到的事情太多了,压得唐婵喘不过气,身边唯一可以倾诉的人就是沈昱珩,她可能对他形成某种像对家人一样的依赖。

  偏偏这个时候沈昱珩找到了他之前说过的喜欢的姑娘。

  他们关系这么好,唐婵知道理智上应该替他高兴,然后腾出位置给别人,她也确实这么做了。

  可凭心而论,她其实也一点也没有高兴。

  有种说不上的感觉,就像上回失去“老婆”一样,失去曾经和她在赛场上并肩作战的最重要的伙伴,心里空落落的,之后做什么事情都心不在焉的。

  要说生气,唐婵又觉得自己没立场生气。

  直到刚才在寺庙的时候,沈昱珩不同意离婚,唐婵觉得他是想一边和别的女孩好一边还和自己保持婚姻关系。

  就算是没有感情的商业联姻,唐婵也绝对不能接受,所以刚才才爆发了。

  这种生气的情绪是不是只因为这一件事,唐婵自己也不知道,她只知道她确实生气了,生气到有些难过。

  想到这里,唐婵抿紧嘴唇,垂着头不说话。

  她低头不看他,沈昱珩竟直接蹲在她面前。

  四目相对,沈昱珩仰着脖子,“图片是P的,那个女明星我见都没见过,张秘书在查,一会儿结果就发过来了。”

  唐婵眨了眨眼睛,“图是P的?”

  她的表情有点呆,沈昱珩忍不住轻捏了一下她的脸颊,“待会儿给你看证据。”

  不知道为什么,唐婵觉得心里的大石头落下来,浑身轻松一些,认真地说道:“我知道我无权干涉你这些……”

  “你有权干涉。”沈昱珩的浅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唐婵愣了一下,懵懂地“啊”了一声。

  沈昱珩眼眸一转,掩饰住刚才的情绪,说道:“法律规定的。”

  他一直仰头看着唐婵,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你不让我和谁好我就不和谁好,你说怎么样?”

  唐婵有些不知所措,“那样……我会不会管得太宽了?”

  “不会。”沈昱珩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莫名觉得有些不自在,唐婵低头说道:“好吧。”

  蹲的有些麻了,沈昱珩起身,一下子比她高出一大截,低头问道:“婵婵,你想怎么管?”

  近距离能看到他眼底泛青,像是没休息好,但即使这样也遮掩不住那双桃花眼的潋滟,唐婵不由地多看了一眼,而后犹豫道:“我觉得,嗯……你要是没有特别喜欢的,就暂时先不要和别的姑娘好了吧。”

  “好。”他答应得很快,伸手揉了一下她的头,沈昱珩嘴角的弧度明显,“有老婆了,只能跟老婆好。”

  这时,大锤突然在后面叫了一声,盖住沈昱珩的声音。

  唐婵只听到前半句,问道:“你刚说什么?”

  沈昱珩走近一步,唇瓣凑到她耳畔,“我刚才说——”

  低哑磁性的声音像电流一样钻进耳朵,“宝宝,还离婚吗?”

17. 第十七章 二更

  第十七章

  唐婵迟疑一下, “我……”

  一阵短促的手机铃声打断了她的话,看到来电显示,唐婵举起手机示意沈昱珩, 而后走到一边接电话。

  杨采薇的嗓门一如既往的大,“丫头, 我看到你给我发的消息了,好了就回来试训, 顺便检查一下各项指标。”

  没开免提,效果却像开了免提一样,杨采薇的声音像是机关枪噼里啪啦的响声,“现在就来训练基地, 麻溜点儿, 我等着你。”

  唐婵几次张嘴都没插得上话, 等杨采薇安排完所有才有机会说出来, “好的教练, 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唐婵转头对沈昱珩说道:“我现在要去基地一趟, 有点急,我们下次再说可以吗?”

  “我送你去。”沈昱珩也朝门口走去。

  唐婵点头, 和沈昱珩一起去地下车库。

  路上,沈昱珩问道:“彻底好了?现在就去训练行吗?”

  唐婵回答道:“我去医院检查过了, 钟医生说情况很乐观。”

  按照常理, 国家队的队员受伤之后会专门被安排到医院, 也有专人实时对他们的身体状况进行科学的数据记录。

  以前几次受伤都是这个流程,队医会根据他们伤势好转的情况给出训练建议。

  但上回情况特殊,她家里出事,唐婵从医院出来就直接请假回家了。

  她现在还记得当时的状态, 好像不能和任何人交流了,更不要说训练。

  沈昱珩点头,又问道:“之后是不是封闭训练了,你要搬过去住吗?”

  “四月份是过渡期。”唐婵回答道:“赛季刚结束,每年这个时候我们都是总结经验,集中开会讨论,训练比之后几个月少一些,算是全年最轻松的一个月。”

  说完,唐婵又低下头,“不过上个赛季我缺席了大部分比赛,和其他人不一样,应该会先在陆地做一些恢复性训练。”

  “没事。”沈昱珩伸手揉一下她的脑袋。

  到达他们的训练基地附近,沈昱珩把车停下,“结束了我过来接你。”

  “嗯。”唐婵拿好自己的东西,正要下车,朝车窗外一看,看到杨教练竟然在门口等她。

  犹豫一下,唐婵还是没避开她,和沈昱珩告别之后直接下车,小跑到杨采薇面前。

  从上到下把唐婵全身都看了一遍,杨采薇点了点头说道:“丫头,胖了。”

  唐婵倒是不在意胖瘦的问题,而是耷拉着脑袋问道:“教练,我今天就要开始控制饮食了吗?”

  不由地笑出声,杨采薇带她一边往里走一边问道:“这个待会儿检查完问队医才知道。对了,刚才谁送你来的?”

  随口问的一个问题,却问得唐婵不知道怎么回答。

  每隔一定的时间,国家队队员的信息就要更新,体检、体侧、比赛报名都要填准确的信息,她的婚姻状况其实瞒不住。

  “待会儿进去先填表检查。”杨采薇是急性子,等不上她回答就先说道。

  唐婵这才开口,“教练,我的个人信息可能得更新一下。”

  “嗯?”杨采薇看向她问道:“怎么了。”

  唐婵低头,小声说道:“我结婚了。”

  她说完后才敢抬头看杨采薇,她的表情怔愣,像是没反应过来。

  隔了好一会儿杨采薇才说话,几乎是用吼出来的,“你说什么?结婚?”

  她和唐婵待在一起的时间估计比唐婵和她父母待在一起的时间都多,她对唐婵再了解不过。

  这丫头性格内向,独来独往的,也刻苦,成天就知道训练,对跟她示好的几个男队员也爱答不理的,去哪儿处对象。

  杨采薇听她说结婚了简直是天方夜谭,根本无法相信。

  “情况比较复杂”,唐婵自己也解释不清楚,“但真的结婚了,婚姻状况那栏得改成已婚。”

  还没从震惊中出来,杨采薇甚至停下脚步问她,“不是,你跟谁结婚了?”

  沉默半晌,唐婵说道:“就刚才送我来的那个。”

  缓了一会儿杨采薇才接受这个事实,打发唐婵先去里面做检查,自己去给她更改资料。

  唐婵检查的结果显示各项指标都没问题,杨采薇和几个助教又对她进行简单的体能测试。

  复健的过程中唐婵一直按照钟子明的建议锻炼,所以测试的时候没有想象中那么吃力。

  长达四个月没进行系统的训练,唐婵的体能状态和竞技状态肯定下滑,每个遭遇大伤的运动员都要经历这个恢复阶段。

  只要科学系统地训练,旧伤不发作,问题应该不大,她担心的是另一个问题。

  杨采薇递给唐婵一块毛巾,说道:“丫头,跟我谈谈?”

  结束所有测试,又试训了一下,确定唐婵达到归队的标准,杨采薇带唐婵来到天台。

  锦阳市在华国的北边,昼夜温差大,下午气温就开始骤降,吹过来的风就像冰刀子似的,刮的脸都有点疼。

  这里是他们训练基地的最高处,朝下望去,各种设施建筑一览无余。

  唐婵看到后面那座模拟的塑料跳台的时候,愣了一下神。

  “丫头。”杨采薇坐在长凳上,拍拍旁边的位置,让唐婵也坐下,而后说道:“现在可以和我说说世锦赛失误的原因了吗?”

  和其他人一样,杨采薇也认为那个失误不是正常的失误。作为唐婵的主教练,她对她的竞技状态和技术能力最了解。

  唐婵不由地攥住衣角,手指蜷起,叫了一声,“姐。”

  杨采薇比她大九岁,说私事的时候,唐婵就会这么叫她。

  “嗯,你说。”杨采薇放轻自己的声音。

  抿了抿唇,唐婵说道:“我确实走神了。”

  唐婵回忆当时的情形,当天比赛是在夜里举行的,大跳台周围全是人。

  她接到二叔的电话后就觉得恍惚,盯着一处白雪看,视线也开始模糊。

  资格赛她是第一名,所以决赛第一轮她是最后上场,不仅视线模糊,连赛场上的配乐曲她也有点听不清。

  那场比赛,全凭肌肉记忆让她做出动作,起跳的时候她忘记测速,起跳角度也不对,隐约记得在好像在翻腾过程中抓板成功,飞起来之后整个人的意识都飘远,完全没做落地动作,直接摔下跳台。

  好在经过长时间的自我防护训练,身体本能做出防御动作,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因为这个让人匪夷所思的失误,唐婵职业生涯里第一次没站上领奖台。

  坡面障碍赛里世界上几个顶级女运动员实力不相上下,谁都有可能拿冠军,唐婵的成绩也不稳定,一二三名都拿过。但今年华国冬奥会新增的大跳台项目是唐婵的强项。

  参加大跳台的运动员们大多都是跨项参加,唐婵从一开始训练的时候就格外顺利,在这个项目上占绝对优势,无论是技术难度、腾空高度还是动作创新都能甩开后面的人,她是自由式滑雪大跳台项目里唯一一个技术难度能和男运动员媲美的现役女运动员。

  她在这个项目上有绝对的统治地位,垄断各大赛事的金牌,人们称她为大跳台的王。

  可是她败了,输得一塌糊涂也输得莫名其妙,第一轮就受伤出局。

  回想到网上那些愤怒的谩骂声,唐婵垂眸,低声说道:“姐,我没有故意走神。”

  因为官方没有公布,唐婵失误的原因成了迷,网络上各种猜测都有。

  杨采薇神色温和,没有任何要责怪她的意思,“我知道。”

  鼓足勇气,唐婵深吸一口气,“那天我爸爸去世了,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好像什么都忘记了。”

  “姐明白。”杨采薇少有这么温柔的表情。

  她伸手拍了怕唐婵的肩,又问道:“所以请假回家是为了这个?”

  唐婵垂下头,“我妈妈也生病了。姐,过渡期这段时间我能在家住吗?保证按时训练。”

  “决定好了还问我?”杨采薇揉了一下她的头,“丫头,你哪次请假我没答应过你。”

  两人鼻尖都冻得通红,杨采薇替她把散落在旁边的头发捋在而后,“现在呢?现在的……”

  她顿了一下,“心理状态怎么样?”

  问得直白,唐婵如实说道:“每次想到跳台都有点恐惧,还没做心理测试。”

  自由式滑雪运动员的心理状态和体能状态、技能状态一样重要,队内配备心理专家定期给他们进行指导。

  像唐婵这样的大心脏选手以前在这方面从来没出现过问题,因为她比常人注意力集中,心态好,所以大赛发挥稳定。

  远处天边红彤彤的,太阳落山,留着余晖在地平线上映照,唐婵鼻尖发红,轻声问答:“姐,你退役那段时间是怎么过来的?”

  杨采薇最巅峰的时候,笑傲自由式滑雪空中技巧的赛场,为华国夺得该项的第一块冬奥金牌,成为一代传奇。

  但纵观她的职业生涯,其实是非常悲壮的。

  和唐婵不一样,杨采薇最开始是一名体操运动员,后来才转型去练自由式滑雪。

  华国那个时候在滑雪项目上的场地非常短缺,装备也不够发达,在这样的条件下,杨采薇还能在索国冬奥会上夺得冠军,创造了历史,当时她只有二十二岁。

  但冬奥之后的第二年,她遭遇大伤,归来之后状态持续低迷,后来不得不退役。

  她的职业生涯开始得晚结束得早,在冬奥赛场上昙花一现,从此销声匿迹。

  正因如此,她的荣誉她的成绩备受质疑,连那块来之不易的冬奥金牌也被人说是靠运气得来的。

  她退役的那段日子,遭受非议,非常黑暗。

  杨采薇起身,双手搭在栏杆上,叹了一口气,“丫头,我退役不是因为拿不出成绩那帮人说我。”

  她侧头看向唐婵,淡声说道:“医生说再继续右腿就废了。”

  唐婵的眼睛微睁,说不出话。

  “所以不能再像以前那么练了。”杨采薇又恢复平时训她的样子,还是那副大嗓门,“每回跟你说你都不听,这样那种练耗损太大。这次记住没有!再不听话就给我做深蹲去。”

  人人都说唐婵天赋异禀,但一直训练她的杨采薇知道,不光是天赋,唐婵的训练强度,世界上没有几个人能比得上。

  她比一般人要纯粹,心里杂念少,又是一根筋,认准一件事就卯这劲儿去做,像个不会累的机器人,连轴转地训练。

  唐婵乖巧地回复,“知道了,教练。”

  杨采薇睨了她一眼,“有机会又能滑就给我好好继续,别想那么多,总比再也不能滑的强。”

  落日余晖下,唐婵看到她红了眼眶。

  *

  今天的试训是唐婵四个月以来消耗最大的一天,还没适应这样的强度,结束之后,唐婵明显感觉到疲惫。

  但是,回归原来的训练生活,唐婵终于又有了着落感。

  沈昱珩亲自开车过来接她,唐婵一上车就靠着椅背闭上眼睛休息,一觉醒来已经到家了。

  唐婵泡了一个澡出来,看到沈昱珩坐在沙发上,握着鼠标处理工作上的事。

  他身上穿着那件藕粉色的家居服,垂眸盯着电脑屏幕,修长灵活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看起来利落干净,他神色认真,和平时的样子判若两人。

  唐婵觉得他这个样子新奇,忍不住又看了几眼,即将收回视线的时候,他却抬头。

  “打扰你了吗?”唐婵也没躲避,歉意地问道。

  沈昱珩也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而后说道:“过来坐。”

  之前的两次谈话都被打断,唐婵看他收起电脑就打算坐过来和他继续说。

  除了刚认识的那几天,因为不熟悉所以不自在,之后她在沈昱珩面前都很得劲。

  但经过谈离婚这件事,唐婵今天坐在这里又不自在了,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沈昱珩耐心地等了她一会儿,一只胳膊支在沙发靠背上,侧头看她,“想好了吗?”

  “嗯?”唐婵没反应过来。

  沈昱珩徐徐开口,“上午问你的,还离婚吗?”

  他先提了这件事情,唐婵不由地低下头,小声说道:“对不起,我误会你了。”

  唐婵还有顾虑,没有正面回答那个问题。

  关于女明星的事情已经解释清楚,唐婵想起来她当时还因为这件事和他生气。

  “抱歉。”唐婵解释道:“我最近事情比较多,有点控制不住自己。

  沈昱珩俯身,“发生什么事情了,给我说说?”

  “昨天刚知道我妈妈病了。”唐婵情绪低落,声音也很轻,“癌症。”

  她的眼神有些空洞,“所以我的情绪有点失控。”

  沈昱珩正色道:“我知道,院长和我说了。”

  唐婵抿了抿唇,“她以前都很健康,都是因为我和爸爸出事才伤心过度晕倒的,再之后就查出乳腺癌了。”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唐婵说道:“我以前没遇到过这样的事……”

  她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没一下子遇到过这么多事,我爸爸才去世不久,我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沈昱珩注意到她的表情,轻声说道:“我都知道。那晚接到院长的电话就打算跟你说的,你没接电话。”

  他看了一眼唐婵,“再收到你的消息就是和我提离婚。”

  “你那天给我发消息说有事,就是要和我说我妈妈的事?”唐婵不由地抬头。

  沈昱珩:“嗯。”

  唐婵又低下头,声音渐渐弱下去,“我正好看到网上那张照片,以为你要和我提离婚。”

  她一直垂着头,使劲眨着眼睛。

  半晌没说话,沈昱珩察觉到她的不对劲,低头看唐婵。

  浓密卷翘的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小姑娘眨着眼睛想把眼泪憋回去,最终还是没憋住。

  沈昱珩声音放轻,“怎么了?”

  “对不起。”唐婵哽咽道。

  其实唐婵平时基本上没哭过,她和别的女孩子有点不一样,心思没有那么敏感细腻,对别人的情绪感知偏迟钝,从小到大也过得比较顺,很少有什么烦心事,只有几次受伤疼哭了。

  可后来发生那么多事,就是再迟钝的人也经受不住。

  一连串的坏消息,唐婵都自己憋在心里,今天终于绷不住了,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就像一串断线的珠子,把睡衣都淋湿了。

  沈昱珩坐过来,缓声说道:“道什么歉,你没错。”

  抿了抿薄唇,他继续说道:“都是我的错,应该早点和你说。”

  唐婵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没人哄的时候还好,越哄越来劲,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越哭越凶。

  难得有些不知所措,沈昱珩的喉结滚了滚。

  “你昨天和我抢大锤。”唐婵突然想起这件事,把大锤抱在怀里,一人一狗,可怜兮兮地坐在那里。

  沈昱珩身子前倾,“我的错。”

  这会儿,越被哄着唐婵就越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委屈的人,积压在心里的情绪急需宣泄口,仿佛要把之前忍着没掉出来的眼泪全都流光。

  她抽噎地说道:“你还凶我了。”

  小姑娘哭的一抽一抽的,沈昱珩叹了一口气,伸出一只胳膊把她捞进怀里,轻拍她的背,哑声哄道:“都是我不好。”

  唐婵把头埋在他颈间,哭得止不住,眼泪把他睡衣领口都沾湿了,哭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我不想和你假结婚了。”

  拍着她后背的手掌滞在半空,沈昱珩低头,额头快要碰到她的额头,眸色沉沉,哑声说道:“那来真的?”

  唐婵还沉浸在自己的哭声里,抽抽搭搭的,根本没听他说话。

  她觉得终于找到一个可以倾诉的人了,可是他们还是这种不牢靠的随时可能散伙的假结婚关系。

  想到这里,唐婵又哭起来,她觉得现在自己哭得比十四岁的时候第一次摔断锁骨扑进她妈妈怀里嚎啕大哭还凶,崩溃地说道:“怎么就是假结婚呢?你为什么不是我亲哥?”

  沈昱珩的表情僵住,又听她哭着说道:“呜呜,不是亲哥,血缘远一点,亲叔也行。”

18. 第十八章 薄唇落在她的梨涡上

  第十八章

  在唐婵的认知里, 血缘关系就是最亲密的关系,无法分割,紧密联系, 有血缘的家人可以一直陪伴在身边,如果没有发生意外的话。

  与之相反, 他们现在因为各自需求缔结的类似于商业交易的婚姻关系最不牢靠,随时可能分开。

  唐婵属于慢热类型的, 又不爱说话,从小到大的时间几乎都用在滑雪和升学上。她没时间在学校和其他同学相处,在队里也是闷头训练,没有和谁关系差, 但也没有和谁特别好。

  除了父母, 她甚至没有一个可以倾诉的人。

  和沈昱珩结婚是个意外, 但唐婵一点儿也不排斥和他一起住的这段时间。

  第一次有时间和人相处, 了解一个人, 唐婵觉得沈昱珩性格温和又靠谱,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能解决, 帮了她不少,她已经潜移默化地把对父母那种依赖转移到他身上。

  沈昱珩对她很好, 挑不出毛病,反过来, 她也愿意对他好, 他们这段时间相处得就像家人一样, 互相扶持帮助。

  所以唐婵在看到网上那条新闻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心里咯噔一下,惶恐、危机感无限蔓延,感觉要失去的东西抓都抓不住。

  她一点儿也不想和沈昱珩分开。

  这次是个误会, 但因为他们这种不牢靠的关系,像这种事情迟早有一天会发生。

  唐婵占了一个名不副实的位置,她一直很不安,所以觉得如果他们有什么血缘关系就好了,这样更名正言顺地能在一起,也更符合他们现在的关系。

  可偏偏就不是。

  想到这里,唐婵又忍不住掉眼泪,头在沈昱珩颈间拱了拱,难过得不行。

  虽然沈昱珩平时是有点娇弱,但毕竟是个大男人,体型就摆在那里。

  他的肩膀宽阔,胸膛温暖,干燥的手掌轻拍她的后背,安全感十足。

  找到一个避风港,唐婵安心地躲进去,只想把这段日子里的委屈、难过、伤心全发泄出来。

  她闭着眼睛,呜咽哭泣,想起小时候骑在爸爸脖子上进雪场,想起她进公园呲杆子的时候爸爸给她拍视频纪念。

  爸爸的笑容仿佛还在眼前,下一秒耳边就响起他去世的噩耗,阿尔山雪崩,和爸爸一起去的高山滑雪爱好者全部遇难,无一生还。

  紧接着,妈妈晕倒了,她曾经明媚健康,一拳抡倒一个大男人,活的快意自在,脾气火爆,直来直去,像是没一点烦恼。

  但是她现在却病怏怏地躺在医院里,都快看不出她原来的样子。

  唐婵又想到她自己,临近冬奥,她的竞技状态备受媒体关注,她却在国际赛场上一败涂地,缺席接下来整个赛季。

  网络上的谩骂声和她做过的那些噩梦朝她扑过来,避无可避,还有不时发作地旧伤也隐隐作痛,唐婵头一回对自己未来的职业生涯产生恐惧、迷茫和怀疑。

  总之,什么难过她现在就想什么,情绪异常激动。

  沈昱珩的声音在头顶上方想起,“不哭了。”

  唐婵靠在他胸前,能感觉到他因为发声胸腔的震动。

  “我难受。”唐婵哽咽道:“不是生你的气,是别的。再让我哭会儿。”

  她吸了吸鼻子,想一次哭个痛快。这么丢脸的样子,她不想让别人看到。

  今晚是沈昱珩话最少的一次,褪去平时懒散的模样,他把她拥进怀里,一下又一下轻拍她的后背。

  “国内外研究乳腺癌的专家都请过来了。”沈昱珩手掌上移,抚摸她的长发,轻声说道:“你想要十成的把握,也差不多。”

  “钟子明说你十字韧带的伤势基本痊愈,不会影响下个赛季。”

  “你爸爸的东西都给你拿回来了。”

  他语调轻柔,像是在哄孩子,“所有事情都给你兜着了。”

  “婵婵。”沈昱珩抽出几张纸给她擦眼泪,“你现在想做什么都可以。”

  浅褐色的眸子里映着温柔认真,唐婵听见他低声说道:“不怕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是蓄满力量,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定。

  唐婵从他怀里退出来,迟疑地点点头。

  又坐在沙发上缓了好一会儿唐婵才平静下来。

  沈昱珩给她递来一杯热水,唐婵两眼红红的,盯着他的领口,这会儿才不好意思地说道:“我把你衣服都弄乱了。”

  她凑过去给他整理领口,已经熟悉的动作,她做得无比自然。

  等终于整理对称了,她的双手正要离开,右手手腕却被沈昱珩抓住了。

  他俯身靠近,“我就这么老?”

  唐婵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来了这么一句,迷茫地眨了眨眼睛,“什么?”

  沈昱珩慢条斯理地翻旧账,“让我当你亲叔?”

  想起刚才自己情绪失控下的胡言乱语,唐婵窘迫地低下头,虽然不好意思,但还是老实巴交地点点头,承认道:“嗯。”

  眯起桃花眼,沈昱珩凑近她耳畔,像是在说悄悄话一样,用气音说道:“不给当。”

  知道自己异想天开,但被拒绝,唐婵还是忍不住沮丧,脑袋都耷拉下来。

  沈昱珩揉一下她的头,循循善诱,压着嗓子说道:“老公不比叔叔亲近?”

  没等唐婵反应过来,他就又说道:“不离婚了行吗?”

  说起这个,唐婵这才想起来她最开始找沈昱珩来谈的内容,刚才哭得什么都忘了。

  唐婵刚要点头,突然又想起什么,说道:“我妈妈那边怎么办?前天我刚和她说了要离婚。”

  沈昱珩说道:“先瞒着行吗?”

  他又看向唐婵,“还是你想离?”

  唐婵低下头,小声说道:“我也不想离。”

  “那就只能先这样了,等她康复了我再和她说。”唐婵抬头看沈昱珩,看见他手上的那枚婚戒,欲言又止。

  沈昱珩:“怎么了?”

  “戒指呢?”唐婵伸出自己的右手,轻声说道:“你再给我戴上吧。”

  低笑一声,沈昱珩像变魔术一样从自己衣服里拿出戒指盒,将那枚粉色钻戒重新戴在她的无名指上。

  唐婵放心了,起身说道:“我晚上不在家住了,要去医院陪我妈妈。趁最近事情比较少的时候我多陪陪她,之后可能交替地出国追雪,训练很多。”

  沈昱珩点头,“我送你过去。”

  *

  晚上八点多,沈昱珩送唐婵来到医院门口。

  自检查出病症之后,女儿陪在身边,唐妈的心理状态倒是不错,积极配合治疗。

  乳腺癌的手术越早越好,唐妈的手术排期就在下周。

  唐婵进病房的时候,唐妈正捧着一本书,抬头说道:“大晚上的过来做什么?女孩子一个人在路上多不安全,学校的课不多吗?”

  摘下包放在一边,唐婵走近病床,“妈妈,我今天归队试训了。没有逃课,跟导员请假了,等明天回学校办一下手续,后半年赛季可能都要缺课。”

  往常几个学期都是这样,唐婵赛季缺的课休赛季训练间隙用上网课的方式修满课时,再回学校参加期中期末补考。

  虽然难以兼顾,但唐婵还是坚持下来,她对动物医学专业不感兴趣,但最后至少能保证不挂科。

  唐婵的父母很开明,除了对她学习上要求严格,不允许她退学滑雪训练,其他基本都是放养模式。

  从小时间开始,唐婵想做什么父母都全力支持,没限制过她什么。

  不过唐婵也奇怪,典型的一根筋,兴趣爱好非常少,滑雪大概是唯一一个。

  后来她自然而然地成为一名运动员,尽管滑雪这项运动受伤率奇高,父母还是顶着压力全力支持她。

  她有什么事都和妈妈说,这次也一样,归队后第一时间跟她汇报。

  听见这个消息,唐妈动作一顿,把手上那本书放在一边,“你今天回去训练了?”

  唐婵点头,说道:“试训情况还不错,教练说可以正式归队。”

  唐妈沉默下来。

  良久之后她才开口,说的却是另一件事,“去年世锦赛,我在电视上看你比赛,眼睁睁看见你从跳台上摔下去,被担架抬走”

  运动员受伤在所难免,尤其还是像滑雪这样的高危比赛项目,观众经常能在电视上看到选手摔出赛道。

  但观众看和这些运动员的父母看完全不一样。

  亲眼看见自己女儿从高空衰落,被急救车拉走,唐妈当即晕了过去。

  职业生涯十四年,唐婵受过无数伤,进医院是家常便饭。

  唐晋元还在的时候,夫妻俩每回心疼得不行都咬牙忍住,尊重女儿的选择。

  可接到唐晋元去世的消息,唐妈就承受不住了。

  丈夫因为滑雪尸骨无存,她又亲眼看到女儿摔得遍体鳞伤,当晚唐妈几乎心碎了,平时多要强的一个人,直接病进医院。

  “婵婵。”唐妈抿唇,“你想过现在退役吗?”

  从病房出来,唐婵提着暖壶去隔壁水房接水,她的表情发怔。

  没想过要退役,更没想过妈妈希望她退役,唐婵心不在焉地接了一壶水。

  上一个迷茫的状态还没走出来,她又进入到下一个。

  妈妈在家里一直说一不二,她习惯听她的话,但这回却不知道该怎么听话了。

  刚才她没有开口说话,只是默默摇了摇头。

  突然特别想和沈昱珩聊一聊,唐婵想和他说,想问问他要怎么做才好。

  唐婵提着壶转身,正准备回病房,却迎面碰到沈昱珩。

  她表情略带惊讶,“你怎么又回来了?”

  沈昱珩把手机递给她,“你落车上了。”

  水房就在唐妈病房的隔壁,一墙之隔。唐婵刚才还撒谎和妈妈说已经办好离婚手续了。

  现在沈昱珩出现在这里,唐婵莫名心虚,总担心会被妈妈发现。

  实际在这里被发现的概率非常大,医生建议唐妈可以适度出来走一走,唐妈每晚都会出来稍微活动一下。

  想到这里,唐婵不由地催促道:“嗯,那你快回去吧。”

  怕什么来什么,没等沈昱珩说话,唐婵就听到走廊里妈妈的声音,“婵婵,接好了吗?出来陪我去院里走走。”

  唐婵回答道:“马上。”

  再看对面的沈昱珩,他倒是不紧张,抱臂站在一边,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唐妈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我进来和你一起提吧。”

  “不用了妈妈。”唐婵声音紧张。

  唐妈:“没事,正好从小门出去。”

  穿过水房有一道小门,直接通往医院的院子里。

  又回了一句,唐婵赶紧拉着沈昱珩到水房的窗边,指着外面说道:“要不你从这里跳出去?”

  小姑娘紧张得不行,乌黑的长发散至腰际,有一绺头发掉下来散在一边。

  沈昱珩盯着她的面庞,弯腰伸手,替她把那绺头发别在耳后,压低声音,“这么高啊?我跳不上去。”

  他长得高,一楼的窗台都不到他胸口,这样的高度在唐婵看来,轻轻一跃就能跳出去。

  开始她理解不了沈昱珩说的跳不出去,转念一回想沈昱珩以前的表现就明白了,他那个样子,肯定体力不行。

  其实一个大男人连这点高度也跳不了有点儿丢人,但唐婵怕伤到他自尊也没抱怨。

  眼看着唐妈就要进来了,唐婵急得额头冒汗。

  “要不——”沈昱珩这时开口。

  他总能解决问题,唐婵听他这是提建议的意思眼睛就亮起来,“什么?”

  沈昱珩勾唇,眼尾微微上翘,在这个光线下,殷红的嘴唇显得格外妖冶,他的声音低哑,“你抱我上去?”

  唐婵低头思索着这个可能。

  “抱不动的话,你出去也可以,我把你抱出去——”沈昱珩的声音开始还很稳,后来戛然而止。

  柔软的双臂环住他的腰身,沈昱珩的身体腾空,朝窗台的位置靠近。

  自由式滑雪跳台动作的翻腾旋转是靠手臂用力挥动带动腰身转动的,因而运动员平时体能训练中的卧推非常重要。

  唐婵一开始因为体能原因,力气也小,空中旋转周数上不去,后来进行大量体能练习,力量上升,今天才试着抱起来沈昱珩。

  到底还是力气不够,就最开始的冲力把沈昱珩抱起来,还没到窗台的位置她就没力气了。

  沈昱珩的身体下坠,表情发怔,直到落地也没回过神,身体惯性前倾。

  怕他摔倒,唐婵下意识地想扶住他。

  刚一凑过去,殷红的唇瓣不偏不倚地落在她右侧的梨涡上。

  薄唇像是被电击了一样,酥酥麻麻的,沈昱珩回神,喉结滚了两下。

  唐婵吃痛,退后一步,不经意照到旁边的镜子,瞥见自己脸上的一片红。

  “你……你……你怎么……”唐婵捂着梨涡的位置,说话也结结巴巴的。

  不知想到什么,她的脸越来越红,是平时看不到的神采。

  沈昱珩眸色发漆,哑声唤出口,“婵婵。”

  “你怎么还涂口红了呢?”唐婵终于完整地说出一句话,轻咬着唇,“弄到我脸上了。”

19. 第十九章 野男人

  第十九章

  虽然只是一瞬间, 但唐婵的有脸清晰地感觉到他嘴唇的温度。

  和平时的触碰不一样,唐婵不自在地低下头,手脚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整个人都显得局促拘谨。

  原本轻松自在地相处,因为这一下变得尴尬起来。

  沈昱珩的眸色发漆, 身体平衡之后,呼吸还是紊乱的。

  趁唐婵低头的功夫, 他扯了扯领带,呼吸略显粗重,眸子里的情绪翻涌。

  陷入一阵沉默,只能听到空气中的呼吸声。

  缓了一会儿, 沈昱珩系好领带, 从怀里找出一块手帕, 抬手在唐婵的脸上擦了擦。

  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被你看出来了。”

  手帕在脸上轻柔地拂过, 沈昱珩说道:“好了, 擦干净了。”

  他弯下腰,凑到她耳边, 声音更低了,“给我保密。”

  唐婵迟疑地点点头, 被这么一打岔,忘记刚才那个触碰, 注意力都集中在沈昱珩涂口红这件事上。

  确实, 一个大男人平常出门还涂口红, 说出去还挺不好意思的。

  沈昱珩平时一和她说话就爱凑过来,唐婵对他的红唇印象深刻。

  她原本还奇怪他嘴唇怎么那么红,原来是涂口红了。

  唐婵不由地又看了一眼他的嘴唇,虽然颜色艳, 但红得非常自然,她都看不出是什么口红。

  唐婵正打量着他口红的颜色,沈昱珩竟避开了她的视线,表情还有点狼狈。

  估计是被发现不好意思了,唐婵体谅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放心,我给你保密。”

  因为这件事,唐婵的不自在也彻底消退了,就是一个不小心。

  “婵婵?”外间传来妈妈的声音。

  唐婵的神经又紧绷起来,压低声音,“怎么办?”

  沈昱珩双手轻握她的肩,把她扭过去,手臂的力道把她往门口方向送,“没事。”

  在唐妈进来前的一秒,唐婵紧张得身体都有点僵,已经开始想待会儿妈妈进来之后要怎么解释。

  忽的听见身后一阵响动,这时唐妈进来了。

  唐婵下意识地转头往沈昱珩的方向看,刚才他站的位置已经空空如也。

  再一看半开的窗户,唐婵想到之前她和沈昱珩提过的,她妈妈要是知道联姻的事可能揍他,他又比较胆小,果然遇见危机,人的潜力是无限的,竟然真的跳出去了。

  看他已经跳出去,唐婵莫名想到“狗急跳墙”这四个字,她及时刹车,不再继续想下去。骂人的话,她在心里叹气,不能这么想沈昱珩,他这么脆弱,这要是让他知道她这么想他,会不会哭了?

  收回心思,又松了一口气,唐婵这才看向唐妈。

  唐妈也看向她,指着她右边梨涡的位置问道:“这里怎么红了?”

  唐婵条件反射地捂住被沈昱珩的口红沾到的地方。

  他嘴唇碰到她脸的时候,太过突然,唐婵只是慌乱地扫了一眼镜子,看见一片红。

  她没细看,但记得刚才沈昱珩给她擦脸上的痕迹的时候,只是轻轻地擦了两下。

  不会没擦干净吧!

  唐婵心虚地低下头,唐妈走近,抚摸她右脸的位置,“是不是刚才被热水烫到了?不过不严重,用凉水冲一会儿就好了。”

  烫,唐婵的脑袋就像自动慢放一样回忆起刚才的感觉,不知道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他的唇真的很烫,像是烧起来似的。

  他的唇是撞上来的,唐婵当时还疼了一下,口红擦干净的话,那现在的红应该是被他嘴唇磕的。

  含糊地点点头,唐婵把接好的热水提回房间,就陪唐妈出去散步。

  春夜里一点儿也不暖和,唐婵裹着外套,抬头看一眼墨蓝的天空,今天白天刮风,雾都吹散了,朗月当空照,驻足还能看到若隐若现的星星。

  私人医院环境优雅,院子里的植被青葱翠绿,因为人少,显得格外静谧。

  唐妈挽着女儿的胳膊,侧头问她,“明天还去训练?”

  唐婵默默地点头。

  叹了一口气,唐妈也朝天上望去,平静地开口,“妈妈没有权利阻止你去,但也有些话想和你说。”

  唐妈和唐爸的教育观念一致,读书是必须不能放弃的,有文化辨是非以后才能走得更远,剩下的全看孩子自己的喜好。

  唐婵从小就安静听话,不爱玩闹,跟别的小孩不一样,她就乖乖地待在父母身边,很少对什么东西感兴趣。

  谁都没想到她会喜欢滑雪,五岁的时候就经常钻进爸爸的滑雪服里不愿意出来。

  后来他们带唐婵上雪,她表现出异于常人的天赋,并且这也是她第一次对一件事这么热忱。

  她练不成一个动作就不吃不喝,直到练成为止。

  因为女儿喜欢,他们给她请了专业教练,给她租场地去滑。

  别人家的父母都觉得这项运动太危险,但唐妈自己就是个运动员,唐婵她爸也是个滑雪爱好者,滑雪是高危运动,但死亡率并不高,只是受伤率高,按照教练的方法科学训练可以避免受伤。

  训练过程中,唐婵整天摔得青一块紫一块,时不时还骨折几次,她还只是个小姑娘,谁家父母不心疼。

  摔得是自己孩子,父母比孩子还疼。

  最初唐婵要走职业这条路的时候,整天都是这么摔。

  唐妈发现自己并没有一开始想的那么豁达心宽,看见女儿受伤的模样只想让她赶紧停止。

  直到有一天,唐婵第一次在跳台做成三百六十度转体。

  那年她七岁,个头小,身体又轻,受风的影响特别大,做成这个动作简直是奇迹,所有人都惊呆了。

  一向安静内敛的女儿第一次有那么大的情绪显露,她握着雪杖振臂欢呼,几乎是撞进爸爸妈妈怀里。

  她乌黑的杏眼亮得吓人,像是盛满星星,“爸爸妈妈,我飞起来了!”

  那一瞬间,阻止的话再也说不出口,唐妈想着,就放手让她做吧,所有的后果他们都给她兜着。

  时隔十几年,唐妈还是忘不了女儿当初那个眼神,可现在心境不一样了,现在的情况是她兜不住了。

  唐婵爸爸已经不在了,这么高危的职业,她能活多久还不确定,要是她也不在了,谁能保护她家姑娘。

  确诊以后,唐妈比以前要敏感,时不时会回忆起女儿受伤的画面,那种感觉,无异于割刀剜肉。

  凉风吹过,唐妈说道:“你喜欢滑雪,妈妈也不阻止你,以后当爱好行吗?咱们不当职业滑手了。”

  见唐婵沉默,唐妈又说道:“世界顶级大赛的金牌你都拿过了,也没有遗憾。”

  “你身披国旗,为国争光,妈妈为你骄傲。”唐妈的眼圈发红,“但是也够了吧,你浑身上下哪儿没有伤?进了多少次医院?以前有爸爸妈妈陪你,以后呢?”

  她整理一下自己的心情,低声说道:“婵婵,退役吧。”

  唐妈性格刚强,说话也直,在家里她的话就是圣旨,她习惯性地下圣旨,唐婵也听她的话。

  这是唐妈第一次像这样耐心温柔地和唐婵谈,也是唐婵第一次不听话。

  唐婵抿唇,“妈妈,我想继续。”

  叹了一口气,唐妈看着女儿的眼睛,“再想想吧。”

  谁也没能说服谁,唐婵送妈妈回去休息,自己也在旁边的床上躺下。

  窗帘厚重严实,皎白的月光一丝也照不进来。

  唐婵每晚都睡不着觉,已经成了习惯,她不敢翻身,怕发出响动影响妈妈休息,只能干瞪着眼,盯着洁白的天花板发呆。

  突然想到复健那段时间教练给她打的那通电话。

  你为什么滑雪?为什么比赛?只是为了赢吗?还有……为什么想继续呢?

  唐婵想不通。

  她刚才说得坚定,可也陷入一种前所未有的迷茫。

  更多的是害怕跳出舒适圈,训练比赛对她来说像吃饭喝水一样自然必备,她想象不到有一天不做这些。

  唐婵的心情从来没像现在这么复杂过,她无比渴望在白茫茫的大雪里翻转飞跃,也无比恐惧大跳台下的黑暗悬崖,像是要把她整个人吞噬掉一样。

  胃里一阵翻涌,唐婵脑袋一空,有种强烈的想吐的欲望。

  担心发出动静影响旁边的妈妈,唐婵闭了闭眼,硬生生忍下去。

  后来迷迷糊糊不知道想了一些什么,睁眼到天亮,司机已经到楼下,唐婵去基地训练。

  坐在车里望向窗外快速后退的建筑物,唐婵恍惚,觉得昨天那种感觉像是做梦一样。

  她整理好自己的装备背包下车。

  每年赛季是十二月到次年三月,运动员连续参加各大赛事,进行高强度比赛。

  赛季结束回国,四月份是一个过渡期,国家队主要安排运动员们进行恢复性训练,包括心理测试、物理治疗和运动训练恢复等,让运动员从高强度的比赛中缓过来。

  恢复期是他们训练计划中最短的一个阶段,也是最轻松的一个阶段。

  今天上午的拉伸训练完后,队里开了一次会。

  上个赛季的比赛刚刚结束,所有人聚在一起进行对上一赛季比赛的总结研讨。

  助教和技术人员把所有运动员数据和比赛回放视频放在PPT上,先由运动员自己总结,最后各队的主教练再总结。

  对于队里的运动员来说,虽然轻松但这是一个比体能训练还枯燥的过程。

  开了四个多小时会,总算结束了。

  唐婵抱着自己的本子从后门出来,在走廊的时候,肩膀处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转头一看,唐婵惊讶道:“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面前的人眉目俊朗,侧脸棱角分明,寸头,小麦色皮肤,眉骨处还有一块明显的疤痕。

  魏乾笑了笑,“昨晚赶回来的。”

  作为国内男子U池单板滑雪第一人,魏乾也是唯一一个被邀请去参加X Games的单板滑雪运动员。

  就他一个人飞去瑞国,比完赛直接回来。

  魏乾今年二十五岁,和唐婵一样,十七岁的时候第一次参加冬奥,同样年少成名,天赋成绩不在唐婵之下。

  遗憾的是,魏乾已经参加过两届奥运,却都没能夺冠,以微弱的劣势落败,在这之后的比赛,他拿到包括世界杯、世锦赛、激浪巡回赛以及X Games等所有比赛的金牌,独独少了那枚奥运金牌。

  在队里,唐婵和魏乾算是比较熟的了,她家和魏乾家做过一段时间邻居,两人小时候也在一个滑雪学校训练,到现在已经认识十几年了。

  魏乾手里拿着一个方盒,像是随口一提,“杨教练呢?”

  “我们队晚上要去聚餐,她说在门口等我。”唐婵回答道。

  瞥见魏乾手里的方盒,唐婵难得敏感一次,或者说,做过太多回,已经习惯流程了,“要我帮你转交给她吗?”

  魏乾点头,把方盒交到她手上。

  “那——”唐婵接过来,不好意思地说道:“我老婆就麻烦你照顾了。”

  魏乾护理板的手艺一绝,唐婵每回给他跑腿都记得要跑腿费。

  “行,明天拿过来。”魏乾失笑,揉了一下她的脑袋。

  队内聚餐,唐婵收拾好东西就来到门口。

  她把捧在手里的盒子递给杨采薇,“姐,给你。”

  也没说是谁给的,但杨采薇却沉默不语。

  把盒子放在一边,杨采薇又恢复平时的大嗓门 “磨磨唧唧的,等你半天。”

  看到唐婵手上那枚婚戒,杨采薇又想起唐婵昨天报到时说自己结婚了,不由地问道:“你那个……”

  说了三个字就卡壳了,在她眼里,唐婵还是个小姑娘呢,像张白纸的小姑娘,根本想不到她和什么样的男人结婚,她都说不出丈夫或者老公这样的字眼。

  囫囵过去,杨采薇关切地问道:“他怎么样?”

  唐婵会意,“人挺好的。”

  她不怎么会撒谎,听她这么说,杨采薇略微放心一些,“有时间叫他一起出来吃个饭。”

  唐婵没应声,她想起杨采薇平时训她的模样,连她有时候猝不及防都被吓一跳,更不要说沈昱珩了,她带他去鬼屋把他吓成那个样子已经很愧疚了,要是这回再把他吓到……

  “姐。”唐婵老实地说出自己的想法,“他胆子小,还是算了。”

  杨采薇不可置信地瞪了瞪眼,“一个大男人胆子小,要他有什么用?”

  虽然沈昱珩是和其他男人不太一样,胆子小体力还不好,癖好也有点奇怪,又喜欢粉色又爱涂口红的,但唐婵觉得他好,不由地为他争辩,“姐,你别这么说他,他挺好的,只是胆子小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

  “你见过哪个顶天立地的大男人是这样的?”杨采薇觉得唐婵可能没什么恋爱经验,被人家骗了,“哦,胆子小,还得你保护他,你一个女孩子去保护他一个大男人?”

  “嗯。”唐婵想想,觉得她还挺乐意保护沈昱珩的,不太理解她的想法,反驳道:“女孩怎么就不能保护男人了?”

  杨采薇摇了摇头,摆手道:“算了算了,你都跟人家结婚了我还能怎么着?”

  她不由地看着唐婵那张出尘貌美的脸,无奈叹气,一脸可惜,小姑娘这是找了个什么奇葩,怕不是被猪拱了。

  开车到预订的饭点,其他队员已经先到了点菜。

  许嘉蓉和谢婷都是练U池的,和唐婵不是一个项目,不过三人出国训练和比赛的时候经常住一间屋,也算相熟。

  这会儿,就差唐婵和杨教练没来,谢婷和许嘉蓉在聊天。

  谢婷:“我听说宋灵悦好像被封杀了。”

  许嘉蓉点头,“嗯,营销过头了,敢和人家沈总传绯闻,据说是唐域动的手。”

  艺体不分家,她们搞体育也关注娱乐圈,因为宋灵悦参加的那个冰雪竞技综艺刚好和滑雪有关,她们其实都看过。

  至于唐域,各大顶尖赛事的赞助商,滑雪圈里没人不知道。

  谢婷又说道:“沈总真狠啊,长成那样怎么手腕这么厉害呢?”

  她压低声音,“据说之前唐域收购凌昌手段就不光彩,一个商业竞争而已,弄得人家家破人亡的,凌昌的总裁旧病复发,瘫痪了。”

  凌昌是另一个运动品牌,勉强算是唐域的竞争对手。

  许嘉蓉赞同道:“可远观不可亵玩,细想起来他还挺恐怖的,金.主爸爸不好当。”

  她们正说着,唐婵和杨教练就进来了。

  都是一个队的,又有杨采薇热场,气氛很快就活络起来,大家你一句我一句讲训练比赛中的趣事,唐婵不爱说话,弯唇默默听她们说。

  最近心情不太好,不知不觉喝了好几瓶啤酒,她遗传她妈妈,是个千杯不醉的,没什么太大的感觉。

  过了一会儿,谢婷提出玩游戏,老一套的真心话大冒险。

  现在都是用手机抽。

  第一个就抽中唐婵,旁边的许嘉蓉笑着说:“唐婵,选大冒险呗。”

  队友们起哄撺掇着,唐婵也不好意思扫别人的兴,她倒也没什么介意的,就顺着大家都意思选了大冒险。

  手机屏幕滚动随机抽取大冒险的内容。

  杨采薇念道:“请把微博关注最新发布的图片发给微信最近联系人。”

  众人都说:“什么奇怪的要求?”

  唐婵倒是没说什么,她打开自己微博大号,关注列表里都是国家队的运动员教练。

  打开其中的最新发布,是魏乾晒的一组在健身房训练的视频。

  他嘴里咬着运动背心,露出结实的腹肌。

  唐婵又打开微信,最近消息是和导员请假,最近的联系人是导员。

  总觉得把这图片发给导员有点……

  一旁,谢婷指着最上面那个粉色头像,起哄道:“唐婵,发呀。”

  唐婵看她指着的位置一愣,她把沈昱珩置顶了,别人还以为最近消息是和沈昱珩发的。

  她也没说出实情,因为发给沈昱珩总比发给导员强。

  把魏乾的照片选中,唐婵没犹豫就点击发送,发给沈昱珩。

  可能是刚才酒喝太多了,意识虽然十分清醒,但唐婵盯着手机屏幕头有点儿晕。

  她手一滑,不知道从哪里划出一个表情包也不小心跟着发送了出去。

  上面是一个贱嗖嗖的表情,还用鲜红的一闪一闪的字体写着大大的两个字:刺激。

  后面还有N个感叹号。

  杨采薇看到她的对话框忍不住大笑,问道:“你这是发给谁了?”

  不好和别人说,唐婵悄悄跟杨采薇说:“他。”

  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沈昱珩,大名不能说,说丈夫又有点奇怪。

  犹豫了一下,唐婵说道:“跟我结婚的那个人。”

  话音刚落,她就收到了沈昱珩的回复。

  发来的是语音。

  酒精果然让人的反应变迟钝,唐婵不小心点开了语音,磁性好听的男声从听筒里传出来,尾音上扬,“野男人?”

20. 第二十章 触碰

  第二十章

  动作快于大脑的反应, 唐婵捂住听筒,好在大家都在说话,周围环境嘈杂, 再加上她习惯把手机音量调到最低档,因而连离她最近的杨采薇和谢婷也没听到那条语音。

  唐婵把手机背面朝上扣在桌子上, 闷头喝了好几口啤酒掩饰自己的不自然。

  手机又响起消息通知的声音,唐婵拿起手机一看, 十三条未读消息,且都是语音。

  都是沈昱珩发来的。

  还没来得及转文字,旁边的杨采薇就问道:“丫头,他不会介意吧?”

  唐婵想起之前在家的时候, 沈昱珩还特意在电视上看魏乾去年在X Games上的比赛, 之后还问了她好多关于魏乾的事情, 对他特别感兴趣。

  她肯定地说道:“不会的, 他喜欢魏乾哥。”

  杨采薇古怪地看了她一眼。

  唐婵丝毫没有察觉有什么问题, 低头把沈昱珩给她发的语音转化成文字。

  饭店的信号不好,绿色语音气泡旁的圆圈一直在转。

  唐婵等着文字转换, 往上翻他们都聊天记录。

  最近一条就是她给他发的魏乾健身的照片。

  照片里魏乾低头咬着背心,看不清眉眼, 只能看清鼻子和嘴。

  不知道是不是她手机的网络出了问题,文字迟迟转换不出来。

  对话框顶上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中, 像是在输入一大段话。

  唐婵听到最开始那句“野男人”, 语气不太好。

  也看不到之后的这十三条语音, 唐婵决定还是先解释一下。

  她低头打字,发送一句,“照片上的是魏乾。”

  想到那天晚上沈昱珩对魏乾的兴趣很大,唐婵又发了一句, “这张照片你喜欢吗?”

  顶部上的对方正在输入中消失。

  沈昱珩用文字发过来消息,“什么时候回家?”

  饭已经吃得差不多了,游戏也进入尾声。

  唐婵回复:“应该快了。”

  沈昱珩:“在什么地方,我去接你。”

  唐婵喝了好几瓶啤酒,她倒是不醉,就是头晕,一会儿结束的时候,杨教练估计一定要把她送回家才放心。

  不想麻烦她,唐婵把地址发给沈昱珩。

  聚餐结束,队里的其他姑娘们互相结伴回去,只剩唐婵和杨采薇。

  唐婵持续夜里睡不着觉,白天又得训练,这会儿脸上难掩倦意。

  杨采薇做了唐婵四年的教练,对她的身体素质再了解不过。

  她的技术非常全面,体能也比其他女孩儿强,练了十四年滑雪,早就适应高强度的训练,像最近几天这样的训练量,对唐婵来说就是小事,状态不可能这么疲惫。

  就算刚刚伤好恢复训练也不应该是这样,唐婵之前受伤回来也从没像现在这样。

  杨采薇有点担心,不由地皱了皱眉,她扶唐婵起来,“我先送你回家。”

  “姐,不用了。”唐婵酒量好,几瓶啤酒下去也还站得稳,就是觉得困乏,“他来接我,估计快到了,你先回家吧。”

  杨采薇不放心,正要说什么,唐婵的手机就响起来。

  低头看一眼消息,唐婵弯唇,“他到了。”

  杨采薇点头,“行,那我就先回去了。”

  待她走后,唐婵才扶着楼梯慢慢走下去。大概是太长时间没喝过酒,有点头疼。

  她走得慢,等到了约好的地方,沈昱珩正倚在车旁,看起来像是等了很久。

  看见唐婵的身影,沈昱珩就朝她的方向走过来。

  他站在她面前,低头问道:“做坏事了?”

  唐婵被问得一蒙,反应过来才说道:“没有啊。”

  “说谎。”沈昱珩弯腰,皎白的月光让他棱角分明的轮廓变得柔和,周身气质都亲切起来,他温声说话,嗓音里带着独特的味道,声音穿进耳廓里,又入进大脑里。

  蛊惑人心一般,这声音让她相信,她仿佛真的做坏事了。

  唐婵站在原地,眨眨眼睛,不知道该怎么回家。

  干燥宽大的手掌在她脑袋上揉了一下,沈昱珩低笑,凑到她颈边,不远不近的距离,嗅了嗅,用气音说道:“我闻闻。”

  他的鼻梁高挺,弧度好看,鼻翼翕动间,往后撤了一点,保持适当的距离。

  唐婵看着他的动作,自己的鼻子也不由地动起来,也闻了闻他身上的味道。

  “还喝酒了?”

  “你喷香水了?”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唐婵不觉得喝酒有什么,除了她妈妈管她,别的熟人都知道她酒量好,也不担心。

  她现在满脑子都在想沈昱珩,太精致了,比女孩子都精致。

  虽然知道一些上流社会的男性会用香水,但知道沈昱珩又喜欢粉色又涂口红的,唐婵总觉得沈昱珩用香水的目的和别的男人不太一样。

  香气袭人,他可能只是想让自己更美一点儿。

  沈昱珩低头,竟是否认了,“没喷。”

  这回一点儿也不像之前几次坦率。

  唐婵迟疑一下,还是问道:“那……是体香?”

  看到沈昱珩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僵硬起来,唐婵有点后悔,她又说错话了。

  揭过这茬儿,沈昱珩半眯着眼问道:“喝了多少?”

  “不多。”唐婵诚实地回答道:“五六瓶。”

  她又补了一句,“是啤酒。”

  看他的表情,一副没见过世面……唐婵停止想下去,换一种委婉的思路,沈昱珩这么娇弱的,大概这辈子没喝过这么多,把她的酒量等同于他的,估计是担心了。

  她解释道:“对我来说不多。”

  夜里起风,沈昱珩表情微顿,给她打开车门,“先上车。”

  唐婵坐进副驾驶,“我们直接回家吧,不用送我去医院了。”

  沈昱珩侧头看她,唐婵又说道:“今天喝酒了,我妈妈不喜欢我喝酒,她知道又该不高兴了。”

  沈昱珩点头,而后俯身凑过来给她把安全带系好。

  到底是喝了酒,唐婵大脑反应有点迟钝,安全带都忘了系。

  沈昱珩给她系好安全带没有起身,抬眼看她,眉眼昳丽,唇色殷红,像月亮底下的狐狸精。

  车厢内的空间逼仄,一个副驾驶只能容下一个人,车里还开着暖风,热气上升,两人间的空气都变得稀薄。

  “你还不起来吗?”唐婵推了推他的胸膛,“我热。”

  桃花眼里带着笑,沈昱珩眼尾猫着坏,嘴角上扬,“热啊?”

  唐婵点点头,陈述事实,“气都喘不上来了。”

  轻笑一声,沈昱珩勾唇,“以后还喝这么多吗?”

  唐婵想说这不多,还没开口,沈昱珩就又说道:“女孩儿喝这么多不安全,下回少喝一点,不然……”

  他还不一次说完,唐婵顺口就接着他的话问道:“不然什么?”

  沈昱珩往右侧移一些,红唇凑近她耳边,说悄悄话一样,“不然我就告诉你妈妈。”

  听到后,唐婵不可思议地说道:“你都多大了还告状。”

  沈昱珩一点不在意,他低声又问了一遍,“答不答应?”

  虽然酒量好,但唐婵长期训练,休赛季都很少碰酒,赛季滴酒不沾。

  每年过年都有比赛,她都没怎么在家过过年,只有每年四月份开始的休赛季偶尔回家和爸爸一起出来,边吃烤串边好好喝一顿。

  唐婵觉得离这么近太热了,她撑着旁边的位置,想把沈昱珩推远一点再和他说。

  误触了按钮,靠背忽的朝后倾倒,唐婵没有支撑点,也跟着躺下去。

  扑通一声,沈昱珩猝不及防地跟着倒下来。

  唐婵胸前一疼,闷哼一声,“疼。”

  沈昱珩埋头,半晌没有动静,只能听见不规律的呼吸声。

  喉结滚了几下,沈昱珩迅速撑起上半身,声音和刚才全然不同,哑得厉害,“摔着了?哪儿疼?”

  唐婵红着脸偏过头,支吾道:“扯到头发了。”

  沈昱珩抬手想帮她把头发拢在一边,之前自然地做过很多遍,可这回唐婵却不自在地避开他的手。

  动作一顿,沈昱珩垂眸,再抬头的时候,他也“嘶”了一声。

  唐婵转过来看他,“你也磕到了?”

  “磕到脸了。”沈昱珩直视她的眼睛,“帮我看看,破相了没?”

  唐婵有点儿震惊,她第一次见一个大男人如此在意自己的美貌,着急成这样。

  这种震惊让她忘了刚才短暂亲密又不小心越界的触碰。

  她认真地替他检查了一番信誓旦旦地说道:“放心吧,完好无损。”

  像是松了口气,沈昱珩不着痕迹地替她把头发别在耳后,而后淡定地说道:“那就好。”

  沈昱珩启动汽车,唐婵有点疲乏,没把座椅立起来,就这么躺着,没过几分钟就迷迷糊糊的睡过去了。

  因为酒精的缘故,她很快就睡着了,睡得格外沉。

  车里这半个小时是她这段时间以来睡得最好的一觉,什么都没想,沉沉地睡过去,也没做噩梦。

  再一醒来,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一晃一晃的,缓慢地掀起眼皮,入眼的是沈昱珩流畅的下颌线。

  他正抱着她上楼。

  唐婵第一反应就是想自己的体重,九十六斤,沈昱珩什么时候力气这么大了!

  她观察入微,看到他小臂上凸起的青筋,一下子就明白了。

  这个瞬间,唐婵感动得一塌糊涂,为了让她睡个好觉,这是把吃奶劲儿都使出来了,沈昱珩人太好了。

  唐婵刚睡起来,还带着点儿鼻音,“放我下来吧。”

  沈昱珩下巴微抬,“没事,快到了。”

  又在为了面子逞强了,唐婵也不戳穿他默默给他揉揉小臂,“辛苦你了。”

  她一边给他揉一边抬头看他。

  这个视角下看到的沈昱珩又不一样,一根根眼睫毛都能看清楚,又长又密,双眼皮褶皱很深。

  这么浓密的眼睫毛……比女孩子的还浓密。

  唐婵睡起来没那么清醒,忍不住抬手去摸,细白的手覆在右边的桃花眼上。

  沈昱珩停住脚步,浅褐的眸子注视着她,“摸什么?”

  “嗯……”唐婵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实话实说,“摸摸你涂睫毛膏了吗?”

  沈昱珩:“……”

  手指碰了碰他的长睫,唐婵确定地说道:“没涂,也不是种得假睫毛。”

  察觉到沈昱珩不善的目光,唐婵又明白了,她不应该质疑他的美貌,弄得他现在都不高兴了。

  为了补救,唐婵夸了一句,“你天生丽质。”

  沈昱珩也没说话,开门把她放在沙发上,他自己坐在一旁给她调了一杯蜂蜜水。

  唐婵接过杯子小口小口地喝下去。

  “你们今天聚餐有魏乾?”沈昱珩看她喝完才说话,像是随口一问。

  唐婵摇头,“没有他。”

  再次提到魏乾,唐婵觉得沈昱珩对他不是一般的感兴趣。

  感觉刚才弄得沈昱珩有点不高兴了,唐婵想哄好他,问道:“你喜欢我发给你的那张照片吗?”

  沈昱珩往后一靠,危险地眯起眼,“刺激?”

  当时手滑不知道从哪儿滑出来的表情包,没想到还误打误撞地说中沈昱珩的心思。

  唐婵点头,“原来你真喜欢看啊。”

  沈昱珩平时太忙。娱乐时间也不多,唐婵看过他的手机软件,比她的都单一,连微博也没有。

  唐婵打开自己的微博,从列表里翻到魏乾,把他发过的所有照片都保存在手机里。

  运动员的微博,大部分都是训练比赛健身的照片,魏乾的粉丝不少,他按时营业,把自己这些照片发上去,唐婵发现,尤其是这些露肌肉的格外受粉丝喜欢,沈昱珩估计也喜欢这样的。

  唐婵想哄他高兴就拿出十足的诚意,把魏乾微博上的所有照片都发给沈昱珩,一百多张,应该是够看了。

  家里网络非常丝滑,七八分钟就全发过去了,沈昱珩的手机滴滴一直响。

  唐婵满意地看到已发送的提示,弯唇说道:“你打开看看。”

  待沈昱珩打开手机,她跟着靠过去,“喜欢吗?”

  沈昱珩的表情发怔,唐婵也跟着高兴,他都惊喜的说不出话了。

  她送了一口气,闻到自己身上确实有酒味,说道:“那你慢慢欣赏,我先去洗个澡。”

  唐婵在浴室里跑了一会儿澡,换上那件沈昱珩送的粉色睡衣。

  等她回到客厅的时候,就看见沈昱珩半躺在沙发上。

  他的神色慵懒,穿着和她同款粉色睡袍,前面整个敞着,八块腹肌若隐若现。

  唐婵愣了一下,看一眼家里的测温表。

  刚停止供暖,又是换季,锦阳市经常变天,她这么抗冻的人都穿着长袖长裤的睡衣。

  沈昱珩身体这么虚弱,又不爱运动,这样下去该感冒了。

  她动作快地去卧室拿出一张毛毯,踩着拖鞋小跑过去,一张毯子把沈昱珩盖得严严实实的,“你不冷吗?”

21. 第二十一章 把她扯进怀里

  第二十一章

  沈昱珩全身都被那张毛毯遮住, 唐婵看都没看他腹肌的位置,一把就给他盖得严严实实,最后还小心地掖了掖被角, 温声细语地嘱咐道:“小心感冒。”

  瞧见她一本正经的认真模样,沈昱珩失笑。

  小姑娘皮肤莹白, 一头及至腰际的乌黑长发湿漉漉的,她不喜欢用吹风机吹干头发, 因为一吹就头疼,通常都是用毛巾擦一擦然后等头发自然干。

  唐婵见他盯着自己看,不由地伸手摸了摸脸,问道:“我脸上的泡沫没冲干净吗?”

  “不是。”沈昱珩枕着沙发扶手, 姿态慵懒, 勾起红唇, “看你可爱。”

  还是第一次有人用这个形容词夸她。

  唐婵虽然身材娇小, 长得也白, 但她的气质偏冷淡,古典的长相让她显得出尘又难以接近。

  她平时很少和人打交道, 人们大多是在体育频道转播的比赛中认识她的。

  赛场上的唐婵和平时判若两人,不苟言笑, 连拿冠军接受记者采访的时候情绪波动都很小,非常淡定。

  人们觉得她性格比较冷, 长得好看归好看, 但很少有人用可爱来形容她。

  唐婵一方面觉得他夸得角度新奇, 一方面心里又有一种异样的感觉,最近时不时地会出现这种情绪,在沈昱珩面前莫名想后退。

  这段时间没有他们以前那样相处得坦然,这种不自在地感觉总是出现。

  唐婵朝沙发边缘挪了挪, 避免和沈昱珩肢体接触。

  看她的动作,沈昱珩眸光一闪,继续刚才说是话,“还是我可爱?”

  唐婵眨了眨眼睛,把前半句话和刚才的话连起来就是,看你可爱还是我可爱。

  尽管已经住在一起相处这么长时间了,唐婵还是觉得沈昱珩每天都在打破她的认知下限。

  唐婵无比确定他身高一米八七,身材也很结实,她都抱不动。她也无比确定跟她一个户口本上的沈昱珩今年二十六岁了。

  她低下头,视线和沈昱珩相对,他的一只胳膊托在腮边,支起上半身,看样子像是在认真思索。

  思索谁更可爱。

  唐婵拿他一点儿办法也没有,已经全然忘记心里那一丝异样和不自在的感觉,又坐回沈昱珩身边。

  她大度地把这个赞美的形容词让给他,说道:“那还是你更可爱。”

  沈昱珩勾唇,满意地点头,而后接过她手上的毛巾帮她绞干头发,“什么时候去睡觉?”

  已经晚上了,唐婵却一点儿也没有睡意,甚至忘记了要睡觉这件事,习惯性地夜晚失眠让她忽略这些,她含糊地说道:“等一会儿吧。”

  说完,她就低头继续翻今天她们队内开会总结的资料。

  把她的头发擦得半干,沈昱珩将毛巾搭在一旁,不着痕迹地用余光看她,看着看着就有了困意,慢慢合上了双眼。

  漆黑一片,看不到也摸不到,只能听见一阵阵回声。

  “你好可怜。”

  那个他魂牵梦萦的嗓音,正一遍遍在他耳边重复一句话,“你好可怜。”

  沈昱珩浑身紧绷,抿着薄唇向前走,前面出现光亮。

  熟悉的县城里,大街上人头攒动,沈昱珩站在其中,任由人们从他这里穿梭而过。

  大多数人长相普通,衣衫发旧,抬眼望去,街道的尽头,一个纤细的背影引人注目。

  她和这里的人都不一样,乌黑浓密的长发披在身后,穿着精致,与周围陈旧的环境格格不入。

  沈昱珩毫不犹豫地朝她的方向走过去。

  纤细的身影骤然消失,沈昱珩脸色微沉,站在原地。

  这时,周身的场景转换,嘈杂吵闹的声音消失,他又来到一条狭长逼仄的小巷。

  比起刚才的大街,这里的环境安静许多,能听清楚人说的话,正因为这样,所有的污言秽语都钻进耳廓。

  这是一个对他来说比刚才还要熟悉的地方,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雪,旁边斑驳破旧的墙壁连雪也遮不住。

  沈昱珩踏雪往前走,模糊的视线逐渐变得清晰,他看清面前的场景,瞳孔猛得一缩。

  灰蒙蒙的天空落下鹅毛大雪,不远处的那群人笑得痞气又不怀好意,他们围着中间一个人,跃跃欲试。

  所有人的脸都能看清楚,唯独看不清最中央那人的脸。

  沈昱珩继续往前走,中间的人被旁边几个合理摁在地上,看不清眉眼和鼻子,只有那苍白干裂的嘴唇看得最清楚,上面渗出血丝都能看见。

  旁边一人问道:“嘴这么干,几天没喝水了?是不是渴了?”

  另一人笑得夸张,应和道:“渴了好办啊,这不是有现成的喝的吗?”

  鲜红的血丝在白雪里艳丽非常,沈昱珩嘴里一凉,一大把雪被塞进来,钻心的疼,像是把五脏六腑都冻住一样。

  他讨厌雪。

  沈昱珩视线模糊,隐约看见面前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刚才在街道尽头消失的那个。

  视线聚焦,沈昱珩对上了一双杏眼,清澈明亮,里面只盛着怜悯。

  她半蹲下看他,声音婉转,“你好可怜。”

  一句话,把他打入了地狱,比刚才还疼。

  沈昱珩呼吸急促,额头冒着冷汗,猛得睁开双眼,恰好对上唐婵那双眼睛。

  “你怎么了?”唐婵神色担忧,给他递过去一块毛巾擦额头。

  沈昱珩偏过头避开她的眼睛,喉结滚了滚,声音也有点儿哑,“没事。”

  唐婵有点儿担心,看他的样子像是做噩梦了,想到沈昱珩的胆量和他那一碰就碎的玻璃心,现在还逞强。

  他似乎还没缓过神。

  “大锤!大锤!”唐婵回头喊大锤。

  狗狗七个月就能长成成年犬,像阿拉斯加这种大型犬,肉眼可见地能看到它一天天长大,现在大锤已经有三分之一个沙发那么长了。

  它和唐婵最亲近,听她一叫就飞奔过来,差点把路过的花盆都碰倒。

  唐婵弯唇,把它搂进怀里,揉了一下它的脑袋,“大锤啊,你慢点。”

  大锤用自己毛绒绒的脑袋在她怀里拱了拱,唐婵拍拍它像个宽板凳一样的后背,“去安慰一下你爸爸,他吓坏了。”

  狗这种东西非常有灵性,它像是听懂唐婵的话一样,扭头跳进沈昱珩怀里。

  大锤又胖又大,抱在怀里满满当当的,十足的安全感。

  唐婵偏头看沈昱珩,“还害怕吗?”

  “怕。”沈昱珩揉着大锤的脑袋,声音还没恢复过来,浅色的眸子定定地看着她。

  唐婵又担忧地朝他看一眼,“那要怎么——”

  她的话只说了一半,胳膊就被拽了一下,身体失衡,整个人都被他扯进怀里。

  有力的双臂把她紧紧箍住,脸贴在他坚硬的胸膛。

  沈昱珩的大手一下一下抚摸着她的长发,平复自己的情绪,低声说道:“要这样才行。”

  唐婵忘了动作,不知所措,她总觉得这次和之前安慰他的拥抱不太一样。

  “婵婵。”沈昱珩低头,他的薄唇就在她耳边,磁性的声音被无限放大,“你喜欢雪?”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唐婵现在的反应比平时还要迟钝,慢半拍地点点头。

  她的眼余光能看见他流畅的下颌线,沈昱珩把下巴搁在她头顶上,声音比刚才还低,“我也可以喜欢雪。”

  觉得他和平时不一样,唐婵心里有点慌乱,不知道该怎么做。

  下一秒,锢着她的双臂忽的松开,却还是把她虚搂在怀里。

  沈昱珩没有松手的意思,仿佛刚才的虚弱就是错觉,这会儿又成了原来的样子,嘴角挂着笑,解释自己刚才的行为,“就是想让你帮我闻闻,今天喷的这款香水怎么样?”

22. 第二十二章 亲近

  第二十二章

  唐婵一愣, 先是松了一口气,不再急着从他怀里退出来。

  刚才那种别扭的感觉转瞬即逝,唐婵甚至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她竟然觉得沈昱珩的怀抱有力、强势、温暖又有安全感。

  就好像他们俩现在的相处身份完全对调过来一样,不太像沈昱珩平常的样子, 这让唐婵产生一种对未知的不安。

  但沈昱珩刚才那句话又让唐婵安心下来,沈昱珩还是那个沈昱珩。

  听到他的话, 唐婵凑近她,精致秀挺的鼻子翕动,她沉默了,不是很香, 没有在饭店门口那么香。

  她实话实说, “这款香水不太香。”

  瞥见沈昱珩皱了皱眉, 唐婵觉得他可能是平时太过精致, 就算在家里也不能容忍自己不香, 美人带香,不香就不美了。

  而且……他嘴唇这么红, 唐婵看不出是不是涂了口红,联想到他刚才的反应, 应该是涂了的。

  唐婵安慰道:“没事,不香也挺美的。”

  大多数人都能看出来, 沈昱珩基础条件好, 五官就长得美, 其实不需要这么多修饰也挺好看的。

  顿了一下,唐婵还是建议道:“其实你不喷香水也挺好的。”

  沈昱珩眼尾上挑,下巴微抬,“不行, 要喷。”

  他现在这个模样就像个高傲的美人,唇红齿白,毛毯滑落,睡袍还敞着。

  唐婵觉得应该给他周身加上blingbling的特效,那样更光彩夺目,也正和他的心意。

  沈昱珩在饭店的时候还说自己没喷,一回家就坦率得过分了,身上的香味散去还硬要再喷一点续上。

  唐婵感觉自己也劝不住。

  她正乱七八糟地想些有的没的,沈昱珩就有靠近,高挺的鼻梁近在眼前,都快要碰到她的脸庞。

  唐婵见他一脸满意的样子,问道:“怎么了?”

  “好香。”沈昱珩的声音还有点儿哑,见唐婵顿住,他又说道:“什么香水?给我也喷一下。”

  唐婵把她推开一些,终于呼吸顺畅,一本正经地说道:“我不喷香水。”

  低笑一声,沈昱珩又问道:“那是什么沐浴露,给我也用用?”

  唐婵的杏眼扩了扩,直视他的双眸,犹豫的问道:“你真的要用?”

  沈昱珩肯定地点点头,“就用这个了。”

  “我的沐浴露没有香味。”唐婵瞄了他一眼,有点儿不忍心说下去,“你要是闻到香味的话,那应该是大锤的沐浴露。”

  唐婵一回家见到大锤就是亲亲抱抱,身上都沾着它的狗毛和味道。

  沈昱珩的表情微僵,她憋着笑继续说道:“那个沐浴露是大桶的,浴室里有一升,够用的,你尽管用。”

  “长本事了?”沈昱珩勾唇,凑近她,“都会逗我了。”

  两眼弯弯,被戳穿后,唐婵笑得不行,“不是你自己说要用的吗?”

  浅褐色的眸子盯着她,沈昱珩也不生气,“是要用。”

  身体腾空,唐婵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打横抱起来脚上的拖鞋都掉到了地下,“要用你的,现在就去找。”

  唐婵默默地看了一眼他小臂上的青筋,这是他今晚第二次抱她走了。

  她的脑袋里忽的出现队医以前说的话,长时间不运动的人在短期内频繁使力或用力过度,很可能抽筋。

  到了浴室,唐婵感觉到他右臂放松,有卸力的趋势,她提前预判,跳了下来。

  刚才拖鞋也掉在客厅那边,唐婵现在光脚,她跳下来的时候没站稳,身体一晃,额头磕在沈昱珩的胸膛上。

  紧接着,腰间一紧,沈昱珩的右臂把她往上提,让她踩在他拖鞋上。

  唐婵抬头,四目相对。

  她的双手还扶着他的腰,脚踩在他拖鞋上,是亲密无缝的距离。

  对上那双水灵灵的眸子,沈昱珩的喉结滚了滚,哑声开口,“你……”

  这时,唐婵的左手滑到他右胳膊上,目光切切,“是不是抽筋了?”

  沈昱珩:“……”

  *

  今天是休息日,所以他们昨天才敢去聚餐喝酒,不会影响训练。

  唐婵昨晚不太好过,喝过酒后头疼却还是睡不着,一到晚上就是这样,有时候还想吐。

  可能是喝过酒的缘故,唐婵昨晚回想自己以前的比赛,这种想吐的感觉更加强烈。

  公寓隔音不好,唐婵怕自己动静太大影响到隔壁的沈昱珩休息。

  他平时工作忙,唐婵每晚睡不着,时常看见他工作到凌晨两点,全然不似平常那种轻松的样子。

  管理那么大一个公司不容易,而且唐域的重头在北欧,沈昱珩长时间不回那里,在线上处理,事情更多。

  他每天就睡一点点时间,唐婵尽量不打扰他,没去吐,自己在床上翻来覆去,天快亮的时候才朦朦胧胧睡过去。

  再一醒来就是中午,唐婵揉揉眼睛,往餐厅的方向走去。

  虽然他们队里休息,但今天是工作日,沈昱珩竟然没去上班。

  饭桌上摆了一桌子菜,沈昱珩抬头说道:“今天在家处理公务。”

  唐婵没什么娱乐爱好,今天休息日其实也没有特别的安排,准备和大锤在家里呆一天。

  她昨晚没吃饱,今天睡到中午,饿得不行。

  等她坐下来就开饭了,唐婵趁两人都有空闲的时间说道:“我五六月份的时候可能要出国训练,你每天在家的吧?”

  沈昱珩筷子一顿,“不一定。”

  唐婵记得除了他们闹离婚那回沈昱珩去国外出差,剩下时间每天都回家,一天都不落。

  她爸爸虽然也是做这行的,但她训练比赛天天不在家,也不了解爸爸当时是不是也这样。她猜想到沈昱珩他们这个位置的,应当是不用那么频繁的出差,所以才能回家。

  听他这么回答,唐婵疑惑道:“你那个时候也忙?”

  沈昱珩给她碗里添了几块肉,“可能要去北欧一趟。”

“我差不多也去那里。”唐婵有些发愁,“那大锤怎么办?”

  寄养在哪里她都不放心,大锤不满七个月,还没成年呢。

  沈昱珩轻描淡写地说道:“一起带上。”

  “好像也不行。”唐婵颦眉,“托运有风险。”

  沈昱珩:“有私人飞机,不用托运。”

  为了离她学校近,沈昱珩一直凑合着和她住在这间公寓,唐婵都快忘了他特别有钱。

  问题迎刃而解,唐婵也动筷子,“那我们就带它一起。”

  她有点挑食,猪皮肥肉一概不吃,她把瘦肉咬下来,剩下的放在碗里的最边缘。

  沈昱珩朝她这边看过来,动作自然地把她剩下的都夹到自己碗里,然后慢条斯理地吃下去。

  抓筷子的手顿住,唐婵有点没反应过来。

  在她的印象里,沈昱珩是个精致到头发丝的人,吃穿都讲究,出门也要把自己打扮好。

  像他这样的人,应该是从小就养尊处优的,吃的穿的都是最好的东西,怎么能吃得下去这些。

  唐婵和他朝夕相处,这会儿回忆起之前一起吃饭的情形,忽然发现,他好像真的什么都不挑。

  记得沈昱珩说过他是宜临人,那也是她的老家,爷爷奶奶去世前一直住那里,他们一家每年过年都回去。

  宜临靠近华国的最北面,平均比锦阳市的温度低十度,那里经常降雪,唐婵就是在那儿启蒙滑雪的,对那里很熟,可是也不记得宜临有什么有钱人家。

  这一刻,唐婵才发觉自己以为和沈昱珩很熟了,但实际上一点儿也不了解他。

  他说和她结婚是家里人催,她其实到现在都不知道他家里有什么人。

  又不是真的夫妻结婚,确实不用见家长,也不用和她交代家里的事。

  想到这里,唐婵莫名低落,耷拉下脑袋看向沈昱珩。

  他吃东西的姿态优雅,筷子正夹着她刚剩下的,原本看他吃她吃过的东西后那种异样的感觉消失。

  唐婵有点儿难过,他吃她吃过的东西,不是因为他们关系亲近,只是因为猪皮美容。

23. 第二十三章 我爱你

  第二十三章

  唐婵不由地看向沈昱珩那张脸, 面冠如玉、唇红齿白,不知道这张脸上用了多少护肤品。

  虽然情绪有点儿低落,但唐婵还是想让他高兴, 于是伸出筷子给他碗里添了几块猪皮,“这个确实能美容, 你多吃点儿。”

  沈昱珩的筷子顿住,侧头问道:“什么?”

  “你不是想美容吗?唐婵低声问道。

  把筷子放在一边, 沈昱珩沉默了,他盯着唐婵看,唐婵以为他要说什么,也盯着他看, “怎么了?”

  往她的方向凑近一些, 沈昱珩忽然开口, “我需要美容?”

  这再明显不过了, 不然怎么吃那么多猪皮。而且他双管齐下, 内里吃美容的食物,外在还用口红妆点自己。

  唐婵觉得直接这么说出来有些伤人, 沈昱珩是玻璃心,要是听到了还不知道要难过多久。

  “嗯……”唐婵迟疑着, 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才能不让他伤心。

  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意思,沈昱珩又抛出另一个问题, “你觉得我不够好看?”

  唐婵一惊, 抬头朝他看去。

  此刻, 他正懒散地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支在太阳穴上,殷红的嘴唇弧度明显,眼底却没有笑。

  唐婵对上那双浅褐色的眸子, 硬生生从里面读出委屈的意思。

  糟糕!她刚才无意间又质疑了沈昱珩的美貌。

  看着他受伤的眸子,唐婵有些不知所措,小声说道:“够好看了。”

  没那么容易含糊过去,沈昱珩又凑近一些,目光紧锁着她,“哪里好看?”

  唐婵早就习惯他这样,一脸认真地吹捧他,“哪里都好看。”

  接到他半信半疑的眼神,唐婵点头,配合地补了一句,“都非常完美。”

  “说谎。”沈昱珩忽的凑过来,动作快得唐婵都没反应过来,离得太近,只剩下气音,“不是说喜欢清纯的吗?”

  唐婵蒙了一下,“啊?”

  之后她才反应过来,这是她好久以前和沈昱珩说的话,现在又提出来。

  今天的沈昱珩格外难哄,唐婵把他推开一点,替他拢好上衣的领口,而后昧着良心说道:“你就挺清纯的。”

  听见他低笑一声,唐婵松一口气,总算哄好了,这事也算揭过去了。

  餐桌上,沈昱珩扭头问道:“什么时候出国训练定了吗?”

  因为气候原因,国内不可能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有雪,相反,雪季特别短。再加上滑雪其实一个特别小众的运动,原来国内设施场地条件都不行,好在三年前华国申奥成功,最近几年里大力宣传冰雪运动,全力扶持这些项目,也修建了不少场地。

  不过由于滑雪这项运动太过特殊,具有明显的周期性。

  运动员们无法随时上雪,每年赛季刚结束的这段时间先休整,然后在国内进行体能和技术训练,没有雪就借助蹦床、气垫、跳水等训练。

  但滑雪运动员需要保持雪感,绝对不能长时间不上雪,因而每年一般训练期都是在国内的陆地和国外雪上交替进行的,到下个赛季快开始前的两三个月左右就完全在国外进行专项训练。

  国内只有冬天有雪,其他时候国家队都会去国外追雪以保证训练效果。

  按照以前几年的训练计划表,唐婵他们在过渡期结束后,先在国内陆地上进行训练,到五月底快六月的时候才出国追雪。

  今年是冬奥前一年,和以往不一样,训练强度和在雪上的时长肯定都要增加,极有可能提前出发。

  唐婵回想自己上届冬奥会前的训练时间,参照着说道:“具体还没通知,我估计可能四月底五月初就要走了。”

  “一年大概有一半的时间在国外?”沈昱珩又问道。

  唐婵点头,“差不多吧。”

  国际雪联的高级赛事集中在每年的十一月到次年三月,国内的比赛非常少,世界杯的各分站、世锦赛、极限运动大会等基本都在国外,除了有伤之外,唐婵全部都参加,因而这个时间都在国外。在这个冬奥周期里,她在自己的项目上高居世界积分排行榜第一名。

  忽然想起什么,她抿了抿唇,“我很久没在家里过过年了。本来这次过年正好错开我的项目,今年可以回来的,我都和我爸爸说好了一起喝酒……”

  说到这里,她需要安静一会儿,像是看懂她的情绪一样,沈昱珩也不说话,坐在一旁静静地等着她。

  以前的唐婵极少有这种负面的情绪,外面的人都说她有颗大心脏,在赛场上面无表情,手起刀落,金牌就被纳入怀中。

  其实她不是没有负面情绪,而是几乎没有情绪。

  她从六岁开始就进入专业队训练,职业生涯十四年,日复一日地比赛训练,经验丰富,早就习惯这种感觉。

  十二岁第一次参加X Games就获奖的时候,她还只是个孩子,拿奖确实高兴,但她当时太小了,不明白那块奖牌的含金量。

  起步太高,后面也一路顺遂,到最近几年的比赛里,唐婵机械地为比赛练习新动作,维持着亮眼的成绩。

  身在其中,唐婵每天重复着这种生活,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她按照教练说的去做,然后再不停地获奖。

  直到世锦赛出事之后,唐婵整宿整宿地睡不着觉,还时常发呆,她才觉得迷茫。

  养伤期间生活节奏慢下来,唐婵第一次有那么多空闲时间,没事做的时候就去想,尤其在和杨采薇打过那通电话后,她更是绞尽脑汁在想。

  为什么要滑雪呢?是为了赢吗?

  唐婵想不明白,但应当不是为了赢。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唐婵都忘记了赛场上那种紧迫感,没有紧张,没有兴奋,只是平静地完成动作。

  夺冠后她也高兴,但有多高兴呢?也没有多高兴。

  想起跳台,唐婵眼前忽然一白,她越过一座跳台,而后被一个倾盆大口吞噬掉。

  她忘记了飞翔跳跃的兴奋战栗感,剩下的只有恐惧。

  出神之间,唐婵的呼吸急促起来,筷子也从手中掉到地上,额头直冒虚汗。

  失眠将近四个月,唐婵也知道自己不对劲,归队后的心理测试果然出了问题,有焦虑倾向。

  这件事除了唐婵本人和杨采薇,谁都不知道。

  已经服用过一些镇静的药物,唐婵也积极配合治疗,然而却收效甚微。

  队里请了最好的心理医生,唐婵还是没办法控制自己。

  沈昱珩弯腰把掉落在地上的筷子捡起来,“怎么了?”

  唐婵的心跳不规律,连忙给自己倒了一杯凉水,然而手上的神经却像不受控,拿不稳杯子,大半的水都撒在外面。

  双手捂住自己的额头,唐婵双臂支在餐桌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泪水从眼眶里溢出来,顺着脸颊蜿蜒滴落,脑袋像爆炸一样,什么都没办法思考,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现在为什么哭。

  沈昱珩倏地起身,而后将唐婵抱起来,“去医院。”

  感受到沈昱珩的动作,唐婵才勉强别拉回现实世界,带着鼻音,“不用了,让我缓一下,缓一下就好。”

  “回房间躺一会儿?”沈昱珩低头问她。

  “嗯。”唐婵这会儿感觉不太好,任由他抱她进房间,因为意识恍惚,声音都有些缥缈,“辛苦你了。”

  躺在床上,唐婵抬起一直胳膊放在双眼上,遮住眼眶的红和自己的狼狈,

  “刚才怎么回事?”沈昱珩帮她盖上被子,似是看出她的意图,挪开她遮住眼睛的胳膊,用被子把她罩住,“可以和我说吗?”

  唐婵整个人都蒙在被子里,半晌没有发出动静。

  沈昱珩也不催她,声音放轻,“那就睡一会儿,我先出去。”

  他站起来准备出去,一只细白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扯住他的衣角,犹豫道:“你能再呆一会儿吗?”

  “好。”沈昱珩又坐回去,没有再问什么,只是安静地陪在床边。

  唐婵把手缩回去,从被子的轮廓能看出她正在呼吸。

  公寓的卧室很小,拉住厚重的窗帘,整个房间都显得有些逼仄,一片寂静,连她微弱的吸鼻子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隔了好一会儿,唐婵才闷声说道:“焦虑症。”

  沈昱珩猛地抬头,双拳不由地攥紧。

  唐婵的声音继续从被子里传出来,“归队之后,我的心理测试没过关,杨教练已经请了心理医生。”

  “什么时候的事?”沈昱珩的声音发哑。

  唐婵的声音微颤,鼻音比刚才还明显,“我晚上睡不着觉,快四个月了,一直睡不着。”

  从这个角度,沈昱珩能看到唐婵在被子里把自己蜷缩成一团。

  喉结滚了滚,沈昱珩站起来,而后俯身,连人带被子一起把人抱在怀里,哑声问道:“很难受吧。”

  回应他的事一声抽泣。

  沈昱珩的大手轻拍她的后背,“那就现在睡。”

  他侧躺在她旁边,一低头下巴隔着被子碰到她头顶,“想听晚安歌还是睡前故事?”

  唐婵小声说道:“可现在是中午。”

  没等沈昱珩回答,她就生怕他反悔似地说道:“想听晚安歌。”

  磁性低沉的声音响起,背上的大手一下又一下轻拍着她,唐婵眼睛慢慢合上,“你还会唱法语歌。”

  因为距离近,隔着被子声音也很清晰,沈昱珩说道:“我会八国语言。”

  唐婵有了困意,声音也很轻,“那你说几句听听。”

  顿了一下,沈昱珩磁性的声音透过被子传进她的耳朵。

  “Je t'aime(我爱你)”

  “Ich liebe dich(我爱你)”

  “Ятебялюблю(我爱你)”

  “Te amo(我爱你)”

  “???????? ????????(我爱你)”

  “愛してる(我爱你)”

24. 第二十四章 喜欢你

  蜷缩在温暖安全的区域, 唐婵刚才突发的状况有所缓解,现在头闷在被子里有些透不过气。

  听完沈昱珩刚才表演的八国语言,唐婵惊讶道:“你真的会。”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沈昱珩低笑着说道。

  确实没有, 在唐婵眼里,沈昱珩现在就是善良、诚实、靠谱的代名词, 他除了臭美得有点儿厉害,几乎没有缺点。

  捂在被子里, 唐婵的声音也显得有点儿闷,“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

  唐婵虽然从小就常年在国外比赛,但其实只会说英语,最开始说得磕磕绊绊, 后来接触多了外国人才说流利的。

  偏偏沈昱珩刚说的那几句话里没有出现她唯二能听懂的汉语和英语。

  沈昱珩迟迟没有说话, 唐婵朝上挪了一下, 隔着被子用自己的额头轻磕他的下巴提醒他, “到底是什么意思?”

  唐婵能听见他的气息, 又隔了几分钟,他才吐出两个字, “晚安。”

  晚安的意思。

  “你教教我。”唐婵说道:“多了我也记不住,就鄂语吧。我以前比赛的时候, 认识一个鄂国的选手,我们几乎所有比赛都能碰到一块儿, 后来就熟了, 我觉得她说话很好听, 虽然我也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沈昱珩笑道:“互相听不懂说什么还能熟?”

  “就是站在一块儿瞎比划。”唐婵想起来也弯唇,“谁也听不懂谁,大部分时间都是合照。”

  唐婵保持一个姿势躺着有点儿麻,微微动了一下位置, 又问道:“晚安用鄂语怎么说?”

  沈昱珩红唇微启,“ Ятебялюблю(我爱你)”

  汉语里就两个简单的字,翻译成鄂语,唐婵听见沈昱珩说了一串咕噜咕噜的,明明听清了,却一个音节也没记住。

  “你慢一点。”唐婵说道:“再说一遍。”

  沈昱珩又一个音节一个音节的重复,这回听明白了,唐婵跟着重复,“Ятебялюблю(我爱你)”

  所有的音节都拆分开,说得慢也不标准,和沈昱珩说得有差距。

  唐婵不满意,又反复练了几遍,直到说得流畅,她在被子里仰头,“Ятебялюблю(我爱你)”

  话音刚落,唐婵明显感到沈昱珩的双臂收紧,都有点儿勒。

  这种感觉就像是她十七岁那年拿了冬奥冠军,杨采薇激动得把她搂紧,有种窒息感,连气都喘不上。

  她觉得沈昱珩太容易满足了,她学对这么一句他就激动成这样。

  被子里的空气本来就稀薄,唐婵这会儿更喘不上气。

  伸手掀开被角,唐婵从被子里钻出来,大口大口地呼吸新鲜空气。

  她抬眼对上沈昱珩的眸子,他只盯着她,也不说话。

  唐婵问道:“怎么了?”

  对视良久,沈昱珩才缓缓开口,“说得标准。”

  刚才就犯困,现在唐婵眼睛睁不开,但被他夸到,她还是在合上眼之前又说了一句,“Ятебялюблю(我爱你)”

  *

  也许因为之前一段时间持续休息不好,唐婵一觉睡起来已经快晚上了,她揉揉眼睛往旁边看去,发现沈昱珩没有躺在她旁边,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打开手机,唐婵看到沈昱珩给她的留言,说临时有事要去京都一趟,今晚就不回来了,嘱咐她按时吃饭。

  唐婵起身走到客厅,他已经把晚饭准备好放在那里。

  她自己盛出来,坐在一边小口小口地吃,这时,手机屏幕上显示来电。

  唐婵看着唐晋鹏的名字,表情淡下来,手机铃声响了一会儿,她还是按下接听键。

  “婵婵?”唐晋鹏的声音响起,“怎么过这么长时间也不联系一下二叔?”

  这个声音频繁出现在自己的噩梦里,唐婵讨厌这个声音。

  从跟着沈昱珩离开那天到现在,唐婵跟他们家没有任何来往。

  唐婵的声音冷淡,“什么事?”

  唐晋鹏压低声音问道:“听说你和沈总离婚了?”

  当初和沈昱珩联姻也是唐晋鹏逼她去的,唐婵皱眉,他应该不希望她和沈昱珩离婚。

  但上回结婚的事就是唐琳告诉她妈妈的,她妈妈到现在还以为她已经离婚了,和唐晋鹏说实话就意味着可能被妈妈知道。

  唐婵“嗯”了一声。

  “来家里一趟吧。”唐晋鹏继续说道:“二叔有事要和你说。”

  唐婵垂眸,“不去。”

  “这孩子。”唐晋鹏也不生气,“跟我恼什么?我最近翻到几个你爸爸的相册,你也不要吗?”

  沉默一会儿,唐婵才说道:“我现在过去。”

  唐晋元去世后,唐晋鹏接受公司,他不善经营,又遇上公司出事,几乎无力回天,最后还是沈昱珩出手才救回来。

  唐婵家的所有财产包括房子都被收去,唐晋鹏家却什么事也没有,依旧住在锦阳市最贵的地段。

  到唐晋鹏家门口,唐婵还没敲门,唐琳就先一步打开门让她进来。

  唐晋鹏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笑着让她坐下,而后开门见山地问道:“婵婵,你真的和沈昱珩离婚了?”

  唐婵皱眉,“嗯。”

  一旁的唐琳说道:“听说你最近也不去学校,现在在做什么?”

  唐婵皱眉,没有说话。

  虽然她和唐琳从小一起长大,但从来没什么共同话题,两人血缘关系是很近,事实上关系一般,她小时候就不太愿意和唐琳一起玩。

  倒不是唐琳有多坏,相反她心思挺简单的,是个墙边草,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倒向另一边,然后就去告状。

  让她知道的事绝对会被迅速传播,因而唐婵什么都不愿意和她说。

  她沉默着,唐琳又说道:“你一个学生,现在受伤不能比赛训练,存款不多了吧?没有收入来源怎么过?”

  唐婵性格安静,话又不多。

  这样触及她敏感的话题,唐琳也不指望她回答,提出自己的建议,“现在带货不是很火吗?你好歹也是个前奥运冠军,名气还是有点儿的,不如去带货赚钱。”

  她也不在意唐婵的心情如何,只顾着自己说,“唉,以前你状态巅峰的时候让你接广告代言你也不接,就比赛那几十万的奖金够什么?现在好了,你这个样子,想接也没人找你了。”

  说话间,唐婵脸上始终没有表情。

  唐琳自知没趣,但还是忍不住探究道:“你离婚的时候,沈昱珩也没给你留点什么?”

  “他人怎么样?有传言中那么可怕吗?”

  后来她的几个问题都是围绕沈昱珩的,唐婵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这时,唐晋鹏低咳一声,“好了琳琳,没看到你妹妹心情不好吗?”

  聒噪的声音消失,耳边清静,唐婵轻呼一口气。

  唐晋鹏又说道:“婵婵啊,有什么困难和二叔说,别不好意思开口,都是一家人。”

  “还有你妈妈,那家医院的费用不低,你想转院怎么不和我提前说一声呢?咱们自己家的事麻烦沈总多不好。”

  唐琳嘀咕道:“住那么贵的医院,钱烧的吗?”

  “你以后不要去找我妈妈乱说话。”唐婵转向她,不客气地说道。

  唐琳:“你……”

  她指着唐婵,话还没说完,唐晋鹏就打断,“不去就是了。但——”

  唐晋鹏欲言又止,“婵婵,咱们家不能没有沈总的帮助。虽然你们离婚了,但他也没撤资,我寻思着……要不让你姐姐去?”

  唐婵一愣,“去什么?”

  “当初沈总压下两家联姻的消息,除了咱们别人都不知道,你们结婚还是离婚都没人知道。”唐晋鹏笑着说道:“这样也好,你姐姐嫁过去也不会有人说三道四。”

  他这话的意思很明确,就是要唐琳再嫁给沈昱珩,继续两家的联姻。

  如果沈昱珩真的和传言中一样,心狠手辣,还是个五六十岁的老头,他是万万不舍得让自己女儿去的。

  但事实证明,沈昱珩各方面条件都难挑毛病,一露面不知道多少人想嫁给他。

  唐晋鹏一点儿也不觉得自己的女儿会比唐婵差,唐婵都可以,唐琳为什么不行?

  听了父女俩的一番话,唐婵觉得不可思议,心里极为不舒服,一刻也不想待在这里。

  她从来没这么厌恶过别人。

  “你具体给我说说他的喜好什么的,我好有所准备。”唐琳理所当然地命令道。

  唐婵拿起唐晋鹏找出来的相册起身,淡声说道:“她不会娶你。”

  “为什么不会?”唐琳显然也看上了沈昱珩,满不在乎地说道:“你们都离婚了,再说,当初联姻的时候,他也不是非你不可。”

  唐婵身形稍顿,抱着相册朝外走,“你们以后别再来找我。”

  直到回家,唐婵的脑子都乱糟糟的,唐琳的一句话直接影响了她今晚的心情,极度不安。

  当初稀里糊涂的结婚,唐婵一直忽略了这个问题,沈昱珩需要一个结婚对象应付家里人,但为什么是她呢?或者说,其实不一定是她,巧合而已。

  已经深夜,大锤的呼噜声一阵一阵的。

  唐婵不知道自己失眠了还是因为白天睡太多现在睡不着,她穿好衣服下楼散步。

  这个时间,小区里一个人也没有,唐婵绕着小区外围,一圈又一圈地走。

  她想了很多,想的最多的就是沈昱珩这段时间来对她的照顾,和她爸妈一样对她上心,无微不至。

  唐婵现在心里有个假设,假如当时沈昱珩和另一个女孩儿结婚,他也会这样对那个女孩好。

  想到这里,唐婵就觉得心里格外难受,失落,突然觉得做什么都没心情了。

  她垂头往家走,电梯门一开就看见沈昱珩正站在家门口准备进屋。

  唐婵愣了一下,问道:“你不是今天晚上不回来吗?”

  沈昱珩解开领带放在一边,回答道:“想起来你白天提过晚上睡不着。”

  所以是特意连夜赶回来陪她来了。

  唐婵抬头看了一眼客厅上的时钟,凌晨两点四十八分。

  她的鼻头一酸,险些掉出眼泪,感觉得焦虑症这段时间她的情绪太过敏感,流的眼泪快赶上之前十九年的总和了。

  唐婵使劲眨了眨眼,硬生生把眼泪憋回去,看起来没有任何异样。

  “这么晚怎么还出去?”沈昱珩不赞同地说道:“小区治安不错,但你一个女孩子,这个时间出去太不安全。”

  他换好拖鞋,“下回睡不着想下去走叫我起来。”

  唐婵乖乖点头,“嗯。”

  “现在想睡觉吗?”沈昱珩又打趣道:“还是得唱晚安歌才能睡着?”

  唐婵盯着他浅褐色的眸子,鼓起勇气问道:“你能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沈昱珩示意她说。

  “为什么和我结婚呢?我的意思是……为什么选我呢?别人也可以吗?”

  沈昱珩的表情顿了一秒,眸子里凝着认真,俯身和唐婵平视,微微侧脸,覆在她耳边,露出流畅的下颌线。

  “别人不行,因为——”

  唐婵屏住呼吸,听他继续说道:“喜欢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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